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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話一出口,他又覺得矯情。
昨夜失控的怒火與那些傷人的話語,此刻回想起來依然格外刺心。
最終,他苦笑著搖頭,指節(jié)懸在半空,遲遲未能叩響門扉。
她若責備他反倒好了,偏偏是那般疏離冷淡的態(tài)度……
隔著紛飛的海鷗,她一個人斜倚在欄桿邊,打著絲綢陽傘,裙裾的褶邊薄如蟬翼。
今天一整天,他尋遍整艘郵輪無果后,竟然在最初的地方與她相遇。
他的突然出現(xiàn)顯然驚動了她。
就像一只貿(mào)然闖入花園的獵犬。
而他這身精心搭配的深藍條紋外套與錦緞馬甲,此刻倒顯得頗為刻意。
她冷冰冰地開口道:“你來了?!?
昨天的時候,羅切斯特瞧著她,仿佛是在瞧著一個死對頭似的,眼神翻涌著毫不掩飾的戾氣與敵意。
可到了今天,他卻像換了個人似的,眉眼舒展,目光溫軟,甚至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在聽到她的打招呼后,他微微傾身向她靠近,姿態(tài)親昵地仿佛昨天的劍拔弩張從未發(fā)生一樣。
隨后,羅切斯特將一杯熱茶連同杯墊塞到她的手心,就這樣靜靜望著她。
"趁熱喝。 "
瓷杯中的紅茶泛著琥珀色的光澤,熱意透過杯壁傳達到她微涼的掌心。
隔著氤氳的熱氣,她看見他的唇角抿起了一個堪稱溫柔的弧度。
她愣了一下,這突如其來的轉(zhuǎn)變比昨日的怒火更令她毛骨悚然。
她感到一陣意外。
從外面看,他們就像一對尋常的未婚夫妻,沒人能看出他們之間曾有矛盾,也沒人知道羅切斯特是如何撕扯、宣泄、用熾熱的目光審判過她。
她認為他們的關系,就像是她房間行李袋中的那頂婚禮頭紗,看似潔白光鮮,實則一扯就碎。
此時此刻,她的眼睛看著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判若兩人的態(tài)度簡直讓她警鈴大作。
究竟是怎樣的算計,能讓一個人在一夜之間轉(zhuǎn)變得如此徹底?
難不成是她想多了?
她盯著茶面上的倒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邊緣,溫暖的白瓷釉緊貼著她的掌心。
一個盤踞在心底已久的疑問,突然像毒藤般瘋長起來。
羅切斯特為何要不遠萬里,遠渡重洋去牙買加求娶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
英國本土難道沒有門當戶對的淑女嗎?
這是她目前唯一困惑的一個點。
即便他性格乖戾,以他家在約克郡的地位,也絕不至于需要到大洋彼岸的殖民地相親。
是因為父輩們昔日的交情?
這借口薄弱得可笑。
那么就是他父兄的哄騙?
不,像他這樣聰明傲慢的人,絕不會因為他人的期許而許下一生的承諾。
溫熱的紅茶在她手中逐漸變涼。
她突然想起他們在梅森莊園簽署婚約的那日,律師宣讀的嫁妝清單上,清楚地列著三萬英鎊,以及在倫敦郊外的地產(chǎn)……
在她思緒游蕩之時,桅桿上的船帆突然被風吹起,帆布在氣壓的作用下左右翻飛,發(fā)出凄厲的嚎叫,像是在嘲弄她的處境。
她抬頭看著羅切斯特那張成熟的臉龐,忽然明白了自己在這場婚姻里的真正角色。
一具華麗的錢袋,一枚鑲著人形的金幣。
在這盤維多利亞時代的棋局里,她不過是雙方父親筆下墨跡未干的交易憑證。
所以,就算她帶著那筆錢遠走高飛,她的心也不會再有負罪感了。
接著,羅切斯特忽然滔滔不絕地說起話來。
先是關切地詢問她為何獨自待在風大的甲板上,然后又熱情地邀請她共進晚餐。
那副殷勤的模樣與他平日的倨傲判若兩人。
雖然他忘記了裝腔作勢,但還是聽得出來,他有一點心虛。
她本就覺得他性格別扭,此刻這番做作的殷勤更令人反感。
他的聲音洪亮有力,充滿活力,而她只是淡淡地回應,語氣虛弱得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
她面癱地看著他,淡漠精致的五官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我確實有點不舒服,”她輕聲道,"不過這里的空氣清新,反倒好些。 ”
當他的手握住她的時,她沒有掙脫,卻也毫無反應,只是任由他握著,希望這番客套能夠快點結(jié)束。
她抬頭瞥了他一下,那冰冷的目光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這眼神讓他吃了一驚。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再次開口,依然堅持地詢問她愿不愿意一起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