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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吞吞地用指尖挖出一點帶著馬鞭草香的潤膚霜,細致地抹到頸部和手臂的皮膚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還有不少時間,理論上她可以用來收拾行李,整理這個臨時棲身的房間,為明早的離船做準備。
但才梳洗完,一種深切的倦怠和心緒不寧就讓她徹底放棄了這個念頭。
她將自己摔進柔軟舒適的床鋪里,盯著天花板上隨著船只微微搖晃的燈罩發呆。
過了一會兒,墻上的掛鐘沉悶地敲過九點三刻,她還是一動不想動。
她偏過頭,視線漫無目的地游移。
最終定格在衣柜旁邊倚著的那把黑色雨傘上。
傘骨收攏,傘柄是冷硬的烏木,就像一個沉默的黑衣守衛。
這把傘是那位名叫維恩的男人送的,在一場突如其來的甲板驟雨里,它被送到了她的手中。
這些天,她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歸還給對方。
而明天早上就要離開了,她有些猶豫不決。
是現在送去嗎?還是再等等?
要是就讓它獨自留在這間客艙里,那樣的話,等她離開后,這把傘會被例行檢查的清潔工無聲無息地收走……
她揉了揉眼睛,不再盯著那把黑傘。
她知道他的客艙編號,似乎就在同層的另一端……
去,還是不去?
這個簡單的選擇此刻卻顯得無比沉重。
她很累,腳踝還在隱隱作痛。
今晚需要理清的思緒和需要做出的決定堆疊如山,她幾乎能感到太陽xue在突突地跳動。
但是,有些事情似乎不能再拖。
再躺一分鐘吧,她對自己說,就一分鐘,然后就必須打起精神來。
作者有話說:
女主: 去、不去、去、不去……(揪花瓣ing)
第19章
她歇坐在俯瞰海面的露臺上。
月光將天空與海面染成一抹深邃的藍紫,看起來平靜而神秘。
她現在一心一意只想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園、自己的生活和自己的事業。
這念頭從未如此強烈,幾乎成為一種生理性的渴望,像種子在胸腔里膨脹,急切地想要破土而出。
她已經厭倦了海上漂泊,僅僅是出于對腳踏實地這種感覺的思念。
對于她來說,這艘郵輪上的絲綢帷幔只是蛛網,鋼鐵船身只是骯臟的石板,上光的木器只是些樹皮和爛木片,這里是牢籠。
這種無休止的海上旅途,讓她平生第一次開始強烈地思念起陸地的氣息,思念起踩在地上那堅實、穩定的觸感。這種感覺甚至超越了懷舊,變成了某種生存的必需。
她一面漫無目的地想著下船后自己究竟該去哪兒,能去哪兒,一面用指尖掐著低垂的額頭,仿佛想把混亂的思緒從大腦里擠出去。
一分鐘過去后。
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坐起來,走到臥室的衣櫥前搜羅了一番。
最終,她扯出一件灰撲撲、毫無版型可言的寬大外衫套上,故意將自己打扮得寒酸了些。
她希望這身裝束能像保護色一樣,避免引起對方的過度關注。
她又胡亂抓了抓頭發,剛洗凈的發絲被刻意弄得蓬亂毛躁。
剛洗好的頭發啊——
她在心底短暫地惋惜了一下,隨即又平復好情緒。
她甚至將寬大的襯裙疊起來,墊在膝蓋處的裙擺下,讓身形顯得有些臃腫奇怪。
最后,她對著穿衣鏡審視了一番。
確認鏡中人姿色稍退,甚至帶點狼狽,她才滿意地點點頭,拿起那把黑傘,出門去歸還給原主。
她直直穿過鋪著厚地毯的華麗走廊,卻在接近那扇熟悉的艙門時猛然放緩了腳步。
一種莫名的直覺攫住了她。
她預感他一定在房間里。
突然之間,她先前偽裝的鎮定自若一下子土崩瓦解,心臟毫無征兆地在胸腔里怦怦狂跳。
在她看來,對方是個很有魅力的人,同時也非常可怕。
好吧,現在還不是緊張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終于到了那間客艙門口時,她的心跳逐漸恢復了應有的節奏。
門上熟悉的黃銅號牌反而帶來一絲奇異的心安。
畢竟她曾經來過一次。
門外站著一個男仆,打著領結,身姿筆挺,表情倨傲。
作為帕默斯頓先生的貼身男仆,他替主人收拾臥室,作為臨時管家,他伺候主人進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