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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的對,”她迎上他的目光,語氣變得堅定,“我們是該離開了,為了該做的事。”
她向他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隨后便收起了那張地圖和他親筆寫就的書信。
“謝謝您的引薦信,”她輕聲說,語氣變得柔和,“它能保佑一個迷失已久的小女孩,順利找到回家的路。”
她俏皮地眨眨眼,雙手合十,以作感謝。
神父望著她的動作,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卻又了然的復雜微笑。
然后他搖了搖頭,同樣回了她一個莊重而傳統的祈福手勢,無聲地將一份祝愿寄托其中。
……
昨晚因為太累,她很快就睡著了,一夜都在做著光怪陸離的夢。
陽光透過窗外的栗樹葉子照射進來,她自然地睜開眼。
一覺睡到自然醒。
從敞開的窗戶間涌入鎮上的種種喧囂,有車輪聲、叫賣聲,還有遠處的鐘聲。
這些鮮活的氣息驅散了最后一絲殘存的睡意,也讓她感覺自己更有活力去擺脫昨夜夢境中蘊含的那些令人不安的神秘預兆了。
此刻,她靜悄悄地躺在旅館柔軟的床鋪上,感到一條清晰卻布滿迷霧的道路正在腳下展開。
整個早晨,她念茲在茲的都是那座遠在倫敦的瘋人院,和那位素未謀面、卻仿佛被無形枷鎖困住的梅森夫人。
她在房間里用了店主送進來的早餐,然后便走到了綴滿鮮花的陽臺上。
眺望整座漸漸蘇醒的城鎮時,胸中最后的一點不安似乎也隨著晨風煙消云散。
在明亮的天光下,她剛剛享用過熱騰騰的食物,心情自然而然變得愉悅松快起來。
這些天里,她身上僅有的物品就是那個手提行李箱了,里面裝著她所有賴以生存的東西。
此時此刻,它就像一個便攜的、承載著未來命運的神龕,安靜地矗立在小桌上,在晨光中熱切地閃著微光。
十點鐘,吃完早餐,她便毫不猶豫地提起箱子下樓退房。
剛走出旅館大門,她便踏入了初秋薄紗般的霧氣里。
太陽光正努力穿透霧層,灑下朦朧的光柱。
一輛四輪馬車已等候在門外,趕車的人正是克萊德。
不久前,她才剛從牙買加橫渡大西洋來到愛爾蘭,此刻便又要踏上另一段遠征。
她很清楚,在1826年,一位女士要想從愛爾蘭東部前往倫敦,將面臨漫長、艱辛且昂貴的考驗,全程需依賴馬車和輪船的接駁,因為連接英國各地的鐵路要在多年后才出現。
在一切順利的情況下,這段旅程可能也需要五到七天。而一旦遇到惡劣天氣或意外耽擱,花費兩周左右的時間也不足為奇。
她必須為途中巨大的不確定性做好萬全準備,比如帶上一個裝有食物、飲用水、保暖衣物的旅行包。路過城鎮的集市時,她還下車買了許多硬面包、奶酪、肉干和果脯。
經過一番深思,她所能規劃出的最平穩的路線就是:
先乘坐沿海船只北上前往都柏林。這樣雖然繞路,但愛爾蘭海東部的航線更短、更頻繁、也更可靠。
然后在都柏林換乘定期班輪過海,到達英格蘭西北部的利物浦,最后再從那里的驛站,乘坐馬車前往倫敦。
這樣做雖然在地圖上看似繞遠了,但通過分段利用往來頻繁、運營成熟的沿海船只與定期班輪,整段旅程的可靠性和安全性反而大大提高。
這很可能比直接從班特里灣冒險穿越大片開放海域,能更平穩、甚至更快速地抵達最終目的地。
克萊德原本知道一條他更熟悉的線路。
那是一條以舒緩弧線繞過群山的古道,也能通向北方的都柏林。
這曾是他下意識的首選。
但經過短暫的猶豫之后,他最終還是聽從了她的建議,選擇了這條效率更高、也更安全的海陸聯運路線。
對于他們的第一段路程,理論上也存在陸路選項,但在十九世紀初的愛爾蘭,這遠比海路更不切實際。
由于距離遙遠,從班特里到都柏林的直線距離超過三百公里,道路蜿蜒曲折,實際距離更長。
再加上道路狀況極差,缺乏直接交通,大部分地區的道路是坑洼不平的土路,雨后更是會成為泥潭。
如果選擇陸路到達都柏林,他們將花費巨資和大量時間,且無比疲憊。因此,海路是唯一現實的選擇。
馬車轆轆前行。
他們下一站將從班特里港出發,向東經過科克港,在沃特福德等港口停靠,最后向北到達都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