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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站著一位身材瘦削的壯年男子,顯然是更高級別的官員。
那人愣愣地看著自己的下屬在這個年輕女孩面前如此卑微地點頭哈腰,臉上寫滿了困惑。
治安官不安地瞅著她,又看了幾眼被綁住的克萊德,怯怯地解釋道:
“只是正常的審訊流程……”
她沉默了,有點不高興。
“審——訊?”她拖長語調(diào),帶著質(zhì)疑的腔調(diào)反問。
對方突然慌亂地打起手勢,同時瞪大眼睛看向門內(nèi)的下屬,急促地命令:“放了那個人!立刻!”
然后,那位治安官還沒來得及再辯解什么,旁邊的門就又被打開了。
克萊德跛著腿,有些踉蹌地從里面走出。
他身后跟著幾個在昏暗中看不清臉龐的警衛(wèi),那些人正低聲交談著,不安地向走廊東張西望。
克萊德一看到她,烏黑的眼睛瞬間爆發(fā)出驚喜的光芒,蒼白的臉上也泛起了紅暈,暴露了他剛才經(jīng)歷的窘迫與委屈。
他怯生生地向她走來,結(jié)果因為腿腳不便或是情緒激動,差點摔倒在地。
那位治安官連忙上前攙扶。
而她根本沒去管克萊德,而是把眼光投到了那個治安官身上,迅速并冷淡地掃了他一眼,仿佛在審視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物件。
她輕聲冷笑。
她的沉默讓那個治安官徹底失去了自信。
他現(xiàn)在非常后悔將這兩人抓來審問。
治安官后背發(fā)涼,艱難地咽了口唾液。
然后,他手忙腳亂地從地上半扶半提地將克萊德拽起,讓他勉強站好。
克萊德深吸了幾口氣,平復(fù)了一下狀態(tài),示意自己走路沒問題了。
接著,他靠在墻壁邊,用一種復(fù)雜而探究的目光望向她,眼中充滿了疑問和期待,期待她能給出一個解釋或指示。
克萊德凝視著她的雙眼,期待她予以回復(fù)。而她只對他眨了眨眼,神態(tài)自若——意思是,她在做什么她心里有數(shù)。
而一旁的治安官則顯得惶惶不安,握著拳頭,小心地打量著她的每一絲表情。
此時,她已完全恢復(fù)了鎮(zhèn)靜,看上去不再那么生氣。
她一把將克萊德拉到身邊,準(zhǔn)備帶著他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他們兩個人頭也不回地向門外走去,脊背挺得筆直,腳步從容自如。
最后,那些皇家警察在治安官的帶領(lǐng)下,一路無言地將他們護(hù)送回碼頭,直至他們登上渡輪,然后才悻悻然離開。
……
第二天中午。
云幕低垂,海天一色,向著遠(yuǎn)方延伸的浪花融為了朦朧的灰藍(lán)。
渡輪的艦橋上,大副和水手們正協(xié)力升起第二面風(fēng)帆,以期捕捉更多風(fēng)力。
一些婦女正憑欄遠(yuǎn)眺,身邊站著她們矮小勤勉的丈夫,還有三五成群的孩子在嬉戲玩耍,為這單調(diào)的航程增添了幾分生氣。
還有一個戴著手套的魔術(shù)師,試圖吸引乘客的注意,他將帽子口朝上放在地上,表演著簡單的戲法,但甲板上忙碌或疲憊的人們并無閑心駐足,沒有一個人向他扔錢。
她用目光在擁擠的甲板上搜尋,終于找到一個能坐下的僻靜角落。
海上航行,物資匱乏,食物難以長久保存。午餐她不得不因陋就簡,吃了半塊堅硬如大理石般的黑面包,配著寡淡的燉西葫蘆,又勉強喝了幾口稀薄的番茄湯。
這一天因為太過忙碌,她幾乎都忘記了饑餓。
在她吃飯的時候,克萊德套著一件水手衫,悄無聲息地突然出現(xiàn)。
他坐在了她旁邊的長凳上,在粗糙的木桌上輕輕放下了幾顆飽滿青翠的棗子,看起來意外的新鮮。
“你是從哪找來的?”她有些驚訝地問,拿起一顆端詳。
“剛剛船從一個無人小島的邊緣緩緩駛過,”克萊德解釋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島上有棵野棗樹,枝條垂得很低,幾乎探到了水面上,我就伸手拽下來了幾枝。”
接著,他從罐子里給她倒了些果汁,還把裝有無花果干和糖漬葡萄的木盤推到她跟前。
她把糖漬葡萄放進(jìn)嘴里,那濃郁到幾乎不真實的甜味瞬間在舌尖化開。
她好久沒有吃這些東西了,嘗到了一種非塵世般的甜味。
這股甜味仿佛帶著慰藉,讓她的精神也隨著味蕾一同改善了許多。
她在硬木椅子上稍微往后移動了一下,向后仰著頭,合上雙眼,仿佛在努力與自己內(nèi)心那片沉重的黑暗對話。
短短幾日,她已經(jīng)對十九世紀(jì)初的英國有了一個明確而粗略的印象:
政治并非想象中開明,甚至帶著一種壓抑的黑暗;深刻的階級鴻溝、嚴(yán)苛的濟貧法、無所不在的宗教倫理約束、被早期工業(yè)繁榮嚴(yán)重污染的環(huán)境,以及觸目驚心的貧富差距和不斷加深的階級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