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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女仆都走了。
房間里安靜下來,再次只剩她一個人。
落地窗外,芙蓉鳥的叫聲清清脆脆地傳進來,伴隨著微風(fēng)吹拂樹葉的颯颯聲。
她靠在沙發(fā)上,望著窗外那片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花園。
玫瑰的枝條被綁在架子上,郁金香被種在規(guī)規(guī)矩矩的花壇里,連草坪都被割得像一塊綠色的天鵝絨,一寸不多,一寸不少。一切都美,一切都很規(guī)矩,恰到好處。
她移開目光。
這時有個人在敲門。
一陣輕亮的敲門聲讓她眨了眨眼,她驚訝地抬起頭。
女仆都走了。
外面的人顯然很有耐心、很有禮貌。
對方在等她開門。
當(dāng)她走到門邊時,她聽見了維恩和某個人說話的聲音——也許是交代了什么,也許是道別,聲音很輕,聽不真切。
她走過去拉開門,看見他一個人站在門外,莫名有些怔忡。
男人換了一件純白色的亞麻襯衫,還是那副纖塵不染、時髦講究的模樣,只是金發(fā)的發(fā)尾稍微有點染濕,變成了暗金色,想來是剛剛沐浴過了,劉海也放了下來,垂在額前,顯得眉眼溫潤了許多。
他的舉手投足間總流露出一股迷人的氣息。然而隱伏在這份魅力之下的,還有疲憊,就掩藏在他眼下淡淡的青色里,藏在俊挺如峰的鼻梁兩側(cè)不易察覺的陰影中。可即便如此,他看向她的眼神,依舊奇特柔和。
門外的走廊里,陽光熾盛。她注視著他頭頂之上的淡淡金色忽明忽滅,好似玫瑰花上的某種活物,在光里輕輕顫動。
“你怎么過來了?不繼續(xù)工作了么?”
她堵在門邊,語氣嚴(yán)肅,一副不太想讓他進來的樣子。
那略帶埋怨的聲音,像往他的肋骨上輕輕戳了一下。
維恩微微側(cè)身,嘴角緩慢地勾起來。
“從現(xiàn)在開始,徹底休息一小時。”
“為什么是一小時?”她皺眉。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他嘴唇抿成一個故作懸念的弧度——一小時后,他要親自帶她下樓挑婚紗。倫敦的高級時裝店剛剛派人送來了今年的所有樣衣,仆人正在樓下為即將到來的試穿做準(zhǔn)備。
他用手稍稍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高高昂起下巴,清了清嗓子,帶著一點孩子氣的鄭重,像是要宣布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我真不敢想象,再過三個月我就能真正擁有你……”他慢慢細品自己說出的每一個字,像是在咀嚼一顆糖。她卻忽然有些發(fā)怵——不是因為他的話,而是因為他說這些話時,那種毫無保留的、把自己整個攤開來的姿態(tài)。
她了解他。他熱愛自己的職業(yè),工作極其努力,純粹憑借能力贏得了今天的地位。可此刻他看著她的樣子,仿佛只要她開口,他就能把一切都拋開。這個世界上任何事,任何與他工作有關(guān)的小麻煩,似乎都沒有她重要——就連他自己的家人,都無法同她相提并論。
“見到你是多么美好。”他是認(rèn)真的,又在她耳邊重復(fù)了一遍,帶著一種不羈的熱情。
她被他慢慢拉到沙發(fā)旁坐下。
對面的人一雙湛藍的瞳仁亮晶晶的,坐下時依舊體態(tài)修長,風(fēng)度翩翩。
她側(cè)過頭打量他的面龐,他講話時表情不斷變化,時而認(rèn)真,時而戲謔,時而溫柔得讓人心顫。陽光下,他的皮膚蒼白無色,每一處線條都透著倔強的鋒銳,笑起來卻令人愉悅,像冰雪初融時的第一縷陽光。
他明亮的眼睛,略微駝背的坐姿——這些都讓她聯(lián)想到一只年輕的鷹。銳利,高傲,天生屬于天空。
但和她在一起時,他總是溫柔有加、平易近人。她從未見過他撒野或喝醉,只是偶爾會因繁忙的公務(wù)而乏累。畢竟,他的職業(yè)責(zé)任如此繁重,無休無止像一架永遠上緊了發(fā)條的鐘,贈予他一副沉重的軀殼。
那種疲倦,加上他俊美的外表,讓他的個人形象更顯卓越,也帶給了他一種近乎悲壯的聲望。像一層枷鎖。她覺得,那些光環(huán)從來不是恩賜,而是代價。
永恒的微風(fēng)吹動窗簾。陽光明媚,空氣里彌漫著灼熱的呼吸和低語。
她坐在那里,垂下眼簾。維恩能感覺到她的思緒,活躍得像一只鳥,從一根樹枝落到另一根樹枝上,總能準(zhǔn)確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