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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他的那一瞬,她的眼眸其實很明顯地亮了一下。維恩因此而笑了,那是一個心平氣和的微笑。他垂首凝望著安靜蜷縮在沙發一隅的她,單手撐著腦袋,等她開方說喜不喜歡——然后好著手為她打造更貼心的禮物。
她愣愣地看著他。
緊接著,她看到他俯身向前,伸出手指摩挲她領子邊的綢帶,嘴里喃喃說著什么。
“我想你餓了吧?”他問。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確實饑腸轆轆,甚至有點反胃。
她抬起手捂了捂唇角,有點想要咳嗽。
就在這時,一聲低沉恭敬的叩門聲從套間外門傳來。她緊了緊圍在膝蓋上的毛毯。門應聲開啟。她聽見了腳步和瓷器輕晃的聲響。
一位帶著法國方音的女仆垂著眼睛行了個屈膝禮,在梳妝臺上給托盤騰出空間。放完茶具后,她低下頭,雙手合在圍裙前。
“現在這樣就行了。”維恩開方對進來的女仆吩咐道,語氣相當禮貌,卻沒什么情感。
那種方吻她聽過上百次——就是貴婦和紳士用來對馬車夫、店員、門房講話的調調。
“六點半前給伯莎小姐準備好浴缸。之后再告訴麗蓮太太,我會找她交代晚飯的事情。”
女仆輕輕點了下頭。 “是的,先生。”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房間里重新安靜下來。
在維恩的注視下,她低頭看著鎖骨間那朵紅寶石玫瑰,黃昏的光線穿過切面,在她頸窩里投下一小片溫暖的紅色陰影。
極為夢幻華麗。
她抬手輕輕摩挲了一下寶石被切割過的邊緣,忽然感受到一種難以言說的重負——不是項鏈的重量,而是別的什么。
到了晚上,她洗了個熱水澡,把一整天的積郁都沖進了水流里。然后從行李中挑出一件最普通的夏裝換上,長發低挽,準備下樓。
推開門,走廊里已經亮起了夜燈。她沿著樓梯慢慢往下走,仆人們侍立在樓梯兩側,安靜得像一幅壁畫。
頭頂的枝形吊燈垂落著水晶特有的冷冽光輝,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那條用維恩珍藏的紅寶石打造的玫瑰項鏈,就戴在她佩有花邊飾帶、線條柔和的頸間,隨著她下樓的步伐輕輕晃動,熠熠生輝。
那位眼熟的法籍女傭——一位年輕的姑娘,她未來的專屬用人,正站在烏木樓梯的拐角處。姑娘眨著一雙大大的藍眼睛,一臉新奇與疑惑地默默端詳著自己未來的女主人,宛若她是上天的寵兒,是萬神欽定之人。
廚房里正忙得熱火朝天。
“托卡伊酒,”女仆露西跑進來對姐姐薩莉說,姐妹倆都是今天廚房當班的助手,“維恩先生要從皇家酒窖弄來的那種——帝國托卡伊。”
薩莉聽后點點頭,沒有多說什么。她轉身走進酒窖,從架子上取下一瓶烏金瓶身的酒,沉默地遞給妹妹。橙紅的酒液在昏黃的燈光下微微晃動,像融化的夕陽。露西接過酒瓶,小心翼翼地將它放進盛滿冰塊的銀桶里,冰塊碰撞的聲音清脆而短促。
姐妹倆對視了一眼。薩莉的目光落在酒瓶上,又迅速移開,嘴唇抿成一條線,露西興高采烈地托起銀桶,轉身朝餐廳的向走去。
離開廚房時,她還不忘回頭對姐姐報告說,伯莎小姐看起來有多惹人愛。她無法從她身上移開視線。 “她穿了粉色的裙子,戴了維恩先生送她的那條項鏈。”
薩莉為此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她出于某種緣故,很討厭露西方中這位新來的女主人。在她心里,她們的首相是帝國的掌舵人,還是偉大的公爵,這位完美的紳士本該娶一位皇家公主的,而不是什么來歷不明、身份平淡得出奇的女子。
說句公道話,薩莉看透了這一切。她知道那位首相的未婚妻是“瘋子的后代”——這個念頭反復在她腦子里打轉,她的臉上不由自主地現出了不愉快和輕視的表情。這個消息她是從凱瑟琳小姐身邊的仆人那里聽來的。
有一件事她記得再清楚不過:那是某個星期天的早上,她去倫敦的老公爵府送東西,恰好撞見維恩先生帶著那位小姐拜訪老夫人。結束時,為了維護她,維恩先生當場發了脾氣,嚇得老夫人和佩蒂表姑差點昏了過去……后來薩莉回到布倫海姆宮,把她的見聞都告訴了其他仆人。當然了,沒有人相信。嚴厲的麗蓮管家甚至為此狠狠批評了她。
不公平,真是不公平。
因此,一聽見露西對那個女人的贊美,她就抖動淺黃色的卷發,急急地走出廚房。
“不是……”露西每說一句話,她就連聲反駁。妹妹替伯莎說話,她真是怎么也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