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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忘了我,親愛的,記住我的收信地址,保持聯系。”他大聲說,背對著她揮了揮手。
而她倔強地看著他離開,沒有追上去,只是用力地、用力地揮動自己的手。
想起他最后臨別時對她說的那一句話:
“你要學會重新校準羅盤,找到航向的那一刻意義非凡,我希望你能明白。”
風把她翻領上那朵已經蔫了的玫瑰吹得微微晃動。金曼華沒有回頭。她也沒有出聲。
她俏麗的身影倒映在街角一家面包行的大玻璃窗中。
隔著櫥窗里白色的三層結婚蛋糕木制模型,已見一輛馬車駛了過來——維恩的副官希林坐在馭手旁,朝她微微點頭。
譚妮已經把行李搬了出來,正站在旅館門邊,安靜地望著她。
她走過去,停在女孩面前。
“譚妮,”看著這個從倫敦就跟著她的女仆兼管家,她輕聲問道:“你想過回家嗎?如果你不想再跟著我了,我可以介紹你去露菲夫人那里工作。她的裁縫鋪正在招收女工……”
“不。”譚妮打斷了她,聲音不大,卻很堅定,“我不想回去,反正回去也是被我父母催著嫁人。我想繼續留在小姐您身邊。”
她的眼睛里沒有猶豫,甚至沒有思考的痕跡,像是一直在等著這個問題。
譚妮忐忑地攥緊雙手。她知道雇主小姐已經和首相大人締結了婚約,也許不再需要她這位小小的女仆了。
伯莎看了她一會兒,像是在思量如何安置她的事情。最終,在譚妮期待的目光中,伯莎點了點頭,伸出手輕輕擁抱住她的肩膀。譚妮愣了一下,隨即紅著眼眶靠了過來。
“好,那我們就一起走吧。”她溫柔地說。
“嗯,小姐去哪我就去哪。”譚妮吸著鼻子說道,滿臉的真誠與感激。
風從街邊吹來,帶著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氣味。遠處的云層不知不覺中裂開一道縫隙,明媚的陽光落下來,照在濕潤的石板路上,亮晶晶的,像極了她們兩個人此時眼底的微笑。
…
另一邊。敞開的落地窗前,午后的陽光斜斜地鋪進來,將一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侍者緩慢逡巡,女仆們抱著銀壺無所事事地向外張望。遠處的網球場上還散落著幾只球拍,繩子松弛,網面上沾著碧綠的草屑。
他們一伙人剛打完網球。亨利·羅斯德靠在椅背上,正用一條白毛巾擦著脖子上的汗;勞倫斯·凱坐在他旁邊,黑色襯衫的領口敞著,露出曬得微微發紅的皮膚。還有一位戴著角框眼鏡的英俊紳士,灰發藍眼,氣質沉靜——據說是奧地利的王子,來倫敦做短期的外交訪問。
午餐后,他們便這樣散散地坐著。談論詩歌,談論人,談論政治,談論那個遲遲通不過的法案。話題并沒有多深入——只是談及倫敦的變化,公共衛生的改革,以及那個像金字塔一樣層層堆疊的社會傳統正如何緩慢地松動。有人提起威斯敏斯特花展,說今年新引進了東方的品種,花色奇異,香氣卻不那么討喜。幾個人都見過,便七嘴八舌地說起各自的觀感。
維恩坐在長桌的一端,手里握著半杯沒喝完的白蘭地,冰塊已經化了大半。他剛運動完,卷起了袖子,懶洋洋地用手撐著下巴,露出手臂上的強健肌肉。
在這一席人中間,他很少插話,只是偶爾點頭,偶爾微笑,用那雙閃爍著詼諧光芒的、鷹一般的眼睛靜靜凝視著說話的人們。無論那人如何不善辭令,最終他都能將對方所要表達的意思精準捕捉,然后輕松地握在掌中,將其變成一朵朵浪花,一股股活水。
“聽說你已正式向全國宣布婚約了。”灰發藍眼的奧地利王子放下酒杯問,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維恩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么。
“報紙上極盡溢美之詞,”勞倫斯·凱微微笑了笑,“我看了都艷羨。”
“對了,那家新近創辦的《倫敦晚旗報》為什么被關停,你們可知道嗎?”王子問。
眾人紛紛左顧右盼,磨指甲、聳肩,最后冷笑。王子盯著維恩許久,然后重新露出笑容,略微轉身改為關注其他人。
“區區一家無名小報,敢調查首相私事,還有什么'瘋子的后代',”亨利·羅斯德不屑地哼了一聲,“簡直是危言聳聽。”
維恩靠坐在紅色扶手椅上,雖然他坐姿慵懶,仿佛對四周的人毫無興趣,但他的眼眸那么專注,令人不安,甚至讓人害怕。
“那位小姐可是倫敦西區的煢居富豪?”王子又問,一手搭著紫紅的椅背,一條腿蹺起,目光好奇地在維恩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事實上,”亨利·羅斯德接過話頭,語氣里混合著嬉笑與自豪,“她的資產已經達到七位數。作為首相的未婚妻,她還參與過疫區的工作,為公共衛生改革做出過貢獻。可不是什么尋常的千金小姐。”
“有意思。”王子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著扶手,“聽說女方對上流階級毫不在乎,只關注自己喜歡的東西。真是有點……”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字句,“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