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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熟,幾年前有些業務往來,舞廳一直經營地不錯的……”張老板似乎是失了耐心,越說越快,“但就是在去年突然不干了,說要休息休息出國度假,一度也沒影了。我實在是好奇。”
“我把他殺了。”
我們三個人均愣在那里,不可思議地瞪著他。一陣可怕的沉默過后,朱進猛地笑了起來,講:“他還在美國呢,為了玩得爽快硬是把生意塞給了我。我都沒有拒絕的余地。”陸老板緊跟著哈哈大笑,罵朱進太會亂開玩笑。“張老板若是想念他,我等會留一個他美國的號碼給你。”“不用不用,主要是好奇。”
張老板無聲地笑笑,舉起酒杯,室內又洋溢著快樂的氣氛。今晚的派對已不單單算作是私人聚會,幾路認識的不認識的商界人士都來朱進的夜總會亮相,如斗艷的孔雀一般抖動著翎羽,試探,勾引,摩拳擦掌,求而不得。熠熠生輝的妙巴黎被鍍上了一層曖昧的色彩,與這座城的夜景一道欲火焚身。這種景色我曾經是見不到的。
談笑間,宴會氣氛隨著音樂節奏走向高潮,陸老板朝我們使了個眼色,講:“小歌手過來給大家隨便助助興,別嫌吵就行。”話音未落,舞臺上的樂隊們驟然演奏起了一首流行曲子的前奏,燈光漸漸變強,我看清了舞臺上站著的那個瘦弱白皙的青年。
“人生與于世上有幾多知己,多少友誼能長存?今日別離共你雙雙兩握手,友誼常在你我心里。”
他開口唱起了粵語歌曲,是周潤發演的的主題曲。此時人們朝舞臺紛紛投向好奇的目光,有兩個忍直接彎起了嘴角,不知是嘲還是笑。在今晚的派對唱這種不登大雅之堂的小調,也不曉得是誰的主意。我忍不住望向朱進,他睜大眼睛怔怔地盯著臺上的少年,宛如失了神。陸老板也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對他講:“我記得妙巴黎曾經捧過一個歌手,唱得很不錯。我看這個小伙子和那歌手有幾分相像,就自作主張把他喊過來隨便唱給朱老板聽聽。”
“丁予涵。”
“什么?”
“那個歌手叫丁予涵。”朱進看著那與丁予涵氣質聲線都較為相似的歌手,不驚無喜地說道,“這首’友誼之光’是他最喜歡嚎的歌。陸老板有心了。”他的側臉在各色燈光的變換下扭曲跳動,我覺得自己是喝多了,眨了眨眼,再度睜開時,朱進已經神色如常地同陸老板交談起來。小歌手表演了幾分鐘便下了臺,室內復又響起輕快的爵士樂。我覺得索然無味,迫不及待地、幾乎是逃出了宴會廳,快步走去二樓大廳后頭的陽臺處。
夜里的風很涼,浸透了貼在這城市上的薄霧,一切變得清晰明了起來。黑暗中上海依舊發著光,尤其是朱進的私人城堡妙巴黎舞廳,燈光連著天光云影永不消散,上海幫與江浙幫都看不懂這位異軍突起的黑馬,于是,一時間,朱進身上的光芒倒比妙巴黎的還要強烈些了。他們的猜測不無幾分道理,朱進的爺爺是個俄羅斯人,所以他眉眼的輪廓較常人深些,鼻子也很挺直,仔細看倒也像個混血兒,不過他不是混血王子,而是帶著全世界冒險基因的賭徒。
賭徒跌進了冒險家的樂園。
我依稀記得上海新客站人如潮涌,熙熙攘攘的人群多扛著大包小包,肩挑一根扁擔前后系三兩個碩大的麻袋,一轉身就跟倆流星錘似的橫掃千軍。前方是寬闊的大馬路,來往汽車多得教人眼花繚亂,人群從廣場朝四面八方的馬路散開,逐漸消散在這座城市里。那個景象仿佛就在昨天。現在,令人眼花繚亂的是踩著高跟鞋的漂亮舞女,他們朝著各位老板四面八方散開,我和朱進依舊站在那里。又不知過了多久,我看到形形色色的女郎們從我腳底下散開,有說有笑,消失在遠方的夜幕中。“一定是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