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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報紙平鋪在桌上,摘下眼鏡,壓住報紙的一角。我從抽屜里拿出手槍,放在柜子上,心平氣和地告訴他:“如果止痛劑都沒用,不如試試這個。”
我記得他當時暴跳如雷。他拔出配槍,槍管抵著我的下巴,就像現在這樣。不同的是,我那時候嚇壞了,現在卻可以看著他的眼睛,往地上吐出嘴里的一小片碎牙。我和他都在發抖。
房間非常閉塞,像一只密封的罐頭,我聞到失敗。
我想到他把他的小侄兒抱在腿上,這個孩子呆呆地望著墻角,像人偶一樣,任由他擺弄。這個孩子看上去一點也不漂亮,那些鼻梁上的褐色雀斑,招風耳,胳膊上未褪的紅疹,看起來臟兮兮的,又矮又小,一臉麻木,好像對什么都不在乎,沒有誰會比他更像個孩子。
“你愧疚嗎?”我問。
他愣了一下,揪著我的衣領把我從地上提起來,死死盯著我,腮幫子鼓起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他一字一頓地說。我感覺他又要揍我了,緊緊閉上眼睛——
咚咚。不疾不徐的敲門聲。
“抱歉,探長,你還好嗎?”是那個沮喪警官的聲音。
僵持片刻,探長一松手讓我又跌在地上,轉身一腳踢翻了椅子,這巨大的響動引來了一陣更加不安的敲門聲。
“……滾開。”探長低頭對說,我小心翼翼地挪到一邊,耳朵還在嗡嗡作響,半邊臉頰針刺似的腫痛,滿嘴都是腥味。他把槍收回槍袋,就要開門出去。
“你能給我一杯咖啡嗎?”我問。
他摔門走了。十分鐘后,我得到了一杯熱咖啡和一張毯子,是那個年輕的沮喪警官拿進來的。他還端了一只臉盆進來,里面浮著毛巾,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眼睛難受嗎?”他問,沒等我回答,就把那個該死的燈轉開了,我有點驚訝,尤其是當他把食指豎在唇邊,對我做了一個消聲的動作。我往墻角靠了靠。
“別害怕,”他搬了張椅子,坐在我面前,“如果你不介意……”他湊過來,很小心地伸出手,試探地碰了一下我腫起來的右眼,非常痛。我倒抽了一口冷氣,躲開他的手;他也像是被燙了一樣把手收回去,皺著眉頭,很抱歉的樣子。
他仔細地端詳著我,目光飄渺而柔和,我感覺好像正被教堂里的圣像慈悲地注視著。“你受了很多傷,”他說,“真可憐。”
我難堪地垂下眼瞼,別過頭去,他輕輕捏托著我的下巴,要我抬起頭,用濕毛巾給我擦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