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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布徹爾說:“我要離開一段時間,明天或者后天,一個人。”
“好,”他說,就像我們在談判時急于穩住對方那樣,緊接著又問,“要去多久?……你還會回來嗎?”
“我不知道。”
他沒有接話,用憂傷的眼神看著我。
“布徹爾,”我說,聲音幾不可聞,“我很累,沒法在乎你的心情了。”
說這話的時候,我并沒有顯示出非常疲憊的樣子,憔悴得很平常。一個人能承受的和能表現出來的總是有限,也可能我根本沒有因為什么事變得更糟,只是從一開始就想要結束,這種懇切讓人持續維持在一種厭倦的狀態,沒有希望也不絕望。
他沉默了很久,轉開視線,看向窗外:“很高興你能坦誠地說出這樣的話,爸爸。”不,他聽上去一點也不高興。
我們沒有再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布徹爾搬來枕頭,和我睡在一起。“如果你再也不會回來……”他說。他沒有說完這句話,假裝自己睡著了,我聽見他有時像是驟然想起什么尷尬的事情似的急促呼吸聲。我想如果我現在抱抱他,說一些安撫的話,我們兩人都會好過得多,但我一點力氣也沒有了,不知道有什么必要做出哪怕一丁點的努力。
“我希望一覺起來你就改主意了。你會嗎,蘇伊?”
臨睡前,我聽到有人這樣說。我現在知道他不是我的假想朋友,我現在一個朋友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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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一覺睡到中午,茫然地坐在床邊思考人生。昨天那么迫切地想要離開這里,仔細一琢磨卻好像沒什么地方可去。我所有的不動產也不過就是現在住的這套房子和環線里那間小藥店,存款只允許我在出國旅游和供布徹爾上學之間二選一。我已經算是最不負責的家長,要考慮的事情卻還是有這么多,好像已經很久沒有為自己生活過,如果我現在還能算是有生活的話。
話說回來,我真的非要離開不可嗎?
我甚至不愿細想,驅使我起床換衣服的不過是擔心被布徹爾暗地里嘲笑的自尊心,這事實太淺顯也太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