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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對至親之人處境一無所知的懸空感,比直接面對危險更煎熬。
又一個夜晚降臨。
林間的黑暗濃稠得化不開,只有稀疏的月光能偶爾穿透厚重的樹冠,在地上投下點點破碎的光斑。
淺倉澪沒有生火,她選擇棲息在一棵高大樹木的枝椏上,背靠著粗糙的樹干,仰頭從葉隙間尋找那輪朦朧的月亮。
這是她在狹霧山養成的習慣。
每當心緒不寧的時候,抬頭看看月亮,總能奇異地獲得片刻安寧。
也許是因為,當年師父在雪夜里將她撿回時,天空中也掛著一彎清冷的月牙。
正當她望著月亮,試圖平復因擔憂而紛亂的心跳時——
“呃啊——!”
一聲短促又凄厲的痛呼,混雜著某種野獸般的興奮低吼和樹木被猛烈撞擊的悶響,陡然從東北方不遠處的林地傳來!
所有思緒瞬間清空,淺倉澪動作極輕地從樹上滑下,落地時甚至沒有踩斷一根枯枝。
右手早已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冰涼的觸感讓她高度緊張的神經稍稍鎮定。
她弓起身,利用樹干和灌木的陰影作為掩護,朝著聲音來源處無聲而迅速地靠近。
濃重的血腥味先一步飄來,鉆入鼻腔,讓她胃部一陣不適的緊縮。
她躲在一棵足夠粗壯的樹干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邊臉。
月光恰好在此刻穿透云層,吝嗇地照亮了前方一小片狼藉的空地。
淺倉澪的呼吸驟然屏住。
她第一次,親眼看到了“鬼”。
那東西有著近似人類孩童的矮小身形,但皮膚是一種令人作嘔的、仿佛在水中浸泡許久的青灰色,布滿暗紫色的凸起血管。
它的腦袋奇大,五官扭曲地擠在一起,咧到耳根的大嘴里滿是細密交錯的尖牙,正往下滴落著粘稠的涎液。
最駭人的是它的手臂,異樣地粗長,末端是膨脹如錘頭般的畸形手掌,指尖是烏黑鋒利的鉤爪。
此刻,它其中一只錘手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新鮮的血液。
而在它對面不遠處,一個穿著劍士服飾的少年背靠著一棵斷樹,劇烈地喘息著。
他的右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軟軟垂下,顯然是骨折了,僅剩的左手顫抖著握住一把已經出現缺口的日輪刀。
刀尖指向鬼物,卻晃得厲害。
少年的臉上毫無血色,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放大,死死盯著步步逼近的怪物,喉嚨里發出絕望的嗬嗬聲。
鬼用那不成比例的大腦袋歪了歪,發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笑聲,似乎很享受獵物臨死前的掙扎。
它揮了揮那只滴血的錘手,帶起一陣腥風。
淺倉澪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將險些脫口而出的驚叫死死壓回喉嚨。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撞得耳膜嗡嗡作響。
這就是鬼嗎?
不再是師父口中抽象的危險,不再是彈幕里冰冷的文字預告,而是活生生的、散發著死亡與惡意腥氣的、正在制造慘劇的怪物。
視覺與嗅覺帶來的沖擊,遠比任何聽聞都要強烈百倍。
【這個鬼看起來好惡心! 】
【那個劍士完了……手臂都斷了。 】
【澪會怎么辦?要上嗎? 】
【這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鬼吧?沖擊肯定很大。 】
彈幕在視野邊緣快速閃過,但淺倉澪此刻根本無暇顧及。
她的目光緊緊鎖定在那只丑陋的鬼和那個瀕臨崩潰的少年身上,大腦在恐懼和某種急速升騰的情緒中劇烈拉扯。
鬼再次舉起了它那可怕的錘形手臂,對準了幾乎失去抵抗能力的劍士。
淺倉澪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驚懼被強行壓了下去。
冷靜。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
如果這就退縮,還談什么保護師兄們。
她強迫自己不再去注意那濃郁的血腥味和鬼物扭曲的形體,瞳孔緊縮,死死鎖定對方每一個微小的動作。
那鬼似乎并不急著給予最后一擊,反而像貓戲老鼠般,用那可怖的錘臂一次次揮掃、佯攻,欣賞著少年連滾帶爬、越發絕望的躲閃。
少年左手的刀早已沒了章法,只是本能地胡亂格擋,每一次碰撞都讓他臉色更白一分。
它在玩。
淺倉澪看出來了,心中生出一絲厭惡。
但她還是冷靜地觀察著鬼的動作。
鬼的注意力大半放在折磨獵物上,揮擊的動作大開大合,每一次全力砸下后,那粗短的脖頸都會為了維持平衡而有一個明顯的、后仰的停頓。
淺倉澪緊緊盯住那個位置,握緊刀柄,等待時機。
而此時,鬼似乎終于膩味了,錘臂高高揚起,肌肉虬結,帶著十足十的殺意,朝著癱倒在地、眼神已近渙散的少年的頭顱猛然砸落!
就是現在!
淺倉澪足尖蹬地,身體如離弦之箭般從藏身處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