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外聽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陸宴初抬眸,定定攫住她變幻莫測的雙眸,重復:“右腳。”
被他拉回神游的思緒,豆苗兒愣愣聽他指示抬起后腳,轉瞬反應過來,她干嘛要乖乖聽他的?正欲收回,卻見他微微屈腰,攥著木枝刮她腳上的泥巴。
泥巴濕黏黏的,她一路踩,把它們都壓得緊實了,不太好刮下來。
陸宴初躬身一點點給她把鞋底上的泥清理干凈,神情十分認真,沒露出一絲不耐煩或者嫌棄的樣子。
豆苗兒金雞獨立,怔怔盯著黃昏暮靄下他的臉,突然覺得心口砰砰的,像懷揣了一顆會跳的棗兒。
“左腳。”
她晃悠了下,略覺丟臉地放下右腳,抬起左邊的。
陸宴初想笑又未笑,既然她心里頭有氣,他此時再笑兩聲,豈不是火上澆油?
清理完左腳腳底上的泥巴,陸宴初放下木枝,撐直了腰身:“好了,回吧!”
“噢!”豆苗兒傻傻應聲,轉身就走。中途,挺想扭頭瞧瞧他,又忍住了。
回家的路不遠,她卻走得稀里糊涂魂不守舍。
她真的猜不透陸宴初這個人了!明明躲著她,可剛才……
難道有什么隱情?
夜里,豆苗兒躺在榻上輾轉難眠,夕陽下她轉身離開那瞬,他唇角微彎的笑臉一直在她眼前揮散不去。
煩躁地用薄被蓋住頭,又用力拽開,豆苗兒翻身,趴在床上抱著枕頭朝窗外看去,月半圓,明日肯定是晴好天氣。
她輕輕嘆了一聲,盯著皎潔的月光,心思漸漸平和……
蟬鳴一聲接著一聲,混合著許多昆蟲的叫嚷,譜成了鄉間特殊而動人的樂曲。
泖河村與李家村交界處,一家院子里燈火通亮,幾個大漢坐在窗下交杯換盞,大口吃臘肉,大口喝烈酒,很是盡興。
“嗝,不早了,我得回了,得回了!”身形魁梧的壯漢滿臉通紅,一臉酒氣地起身,晃晃悠悠的要走。
“劉老弟,等等,再喝幾盅。”身旁另一個漢子用力壓住他肩,把人扣給了回去,當即拎起酒瓶又往他面前大碗里倒酒。
眼巴巴瞅著酒水,劉大成深嗅一口,努力把持住地搖頭:“真不成,我得趕緊回去給我表哥守他那屋。”
“哎呀,不就一破屋,能值幾個錢?咱兄弟幾個好不容易聚一次,就你掃興!難道還有人去偷那破屋不成,不是我說,兩個半入土的老人能有什么值錢的東西,你別急,喝幾碗再走不遲是不是?”
禁不住勸,劉大成糾結了一瞬,把表哥夫婦叮囑他照看豆苗兒的話瞬間拋到九霄云外,酣暢地開始喝酒,酒勁大了,登時牛皮吹得漫天亂飛……
夜色變深,半圓的一彎月亮逐漸攀高,靜靜地掛在樹梢。
籬笆院兒里,忽然響起一陣鬼鬼祟祟的窸窣聲。
“喵……”睡在堂屋的黑妹瞬間拱起身體,它直直盯著門外,鼻尖聳動,一雙眸亮晶晶的,頃刻從后門縫隙溜了出去。
睡在一旁的大黃跟著起身,走了幾步,它驀地扭頭,搖著尾巴朝身后撲過去。
豆苗兒被撲的往后略踉蹌了下,穩住重心,她摸了摸大黃腦袋。
沒點油燈,四周黑暗,什么都看不太清。
外邊窸窸窣窣,不知是風吹草動,亦或是別的什么。豆苗兒蹙眉,她夜里睡得淺,黑妹一出聲,就醒了。
“大黃……”用力按住想走的大黃,豆苗兒蹲下身子。此時黑妹在外頭“嗚嗚”叫著,這是它平常吃到魚或肉時發出的聲音。豆苗兒心底著急,再瞧懷里大黃迫不及待想跟著出去的模樣,她不得不懷疑,外面許是有蹊蹺。
第10章
“乖,別叫。”豆苗兒抱緊大黃毛茸茸的身體,伸手捂住它嘴,小聲央道。
“哆哆……”須臾,古怪的逗狗聲驀地在寂靜的深夜里回蕩,鬼鬼祟祟的。伴著這道刻意壓低的嗓音,一股淺淡的肉香味循循飄至鼻尖,聞著,像是烤熟了的雞!
豆苗兒眸色陰冷,如此偷偷摸摸的行徑,八九不離十,定是隔壁村游手好閑的劉二霸無疑!
姥姥姥爺在世時,劉二霸就常常在她家附近游蕩,還曾恬不知恥的在姥爺面前大放厥詞,說要娶她。劉二霸本名叫劉二虎,家有薄田,老爹老娘是勤勤懇懇的本分人,怎奈他打小好吃懶做,時不時離家出走與附近鎮上的地痞無賴混成一片,沒錢了就往家跑,老爹老娘不給錢就橫眉豎眼罵罵咧咧,然后翻箱倒柜不顧地上哭得死去活來的父母。
如此畜生,村里村外知他劉二霸惡名的都避而遠之,誰還不長眼把閨女兒孫女兒嫁給她?
姥爺在時,曾拿著掃帚追打他數次,劉二霸稍有忌憚。等后頭只剩下姥姥與她,他便猖狂了些,但礙于附近的大爺爺夫婦,劉二霸只敢逞逞嘴皮子上的厲害。
前年,姥姥也不在了……
想到如此愛護她的姥爺姥姥都已入土,豆苗兒雙眸就控制不住的轉著眼淚。
把酸楚往下壓,豆苗兒悄然起身,走到后門,輕輕打開一條縫,她讓大黃先出去,自己緊隨其后。
這般情況早不是第一次了,去年劉二霸深夜來她家撬窗戶,才一歲多的大黃立即兇惡地汪汪大叫,驚醒了大爺爺與孫大娘,他們趕來后,劉二霸倉皇而逃。
大爺爺也有去劉二霸家暗暗警告,意思是若再圖謀不軌,就要報官了。孰知劉二霸蠻橫慣了,撒潑賴皮反而威脅起他們來,扯著嗓子笑嘻嘻道:“要報官盡管去報啊,到時就別怪我劉二虎翻臉不認人,我就說我拉了豆苗兒她小手,親了她嫩臉兒,縣老爺怕是馬上就要把她判給我做婆娘哩……”
大爺爺氣得拂袖而去,回來孫大娘拉著她手抹眼淚,勸她:“閨女兒,咱要是報了官,你名聲怎么辦?咱忍忍吧,我與你大爺爺往后一聽到大黃叫,立即過來看你。這兩年,大娘替你留意附近的好人家,咱嫁人了就好了……”
搖頭晃去那些不好的回憶,豆苗兒跟著大黃靈活的腳步,繞到院子偏僻一隅,正欲翻過籬笆柵欄,一片橘光猛地朝她照來。
“嘿,哪兒跑?”黑乎乎的身影頓時跳出來擋在她身前,他手里提著盞暗朦朦的破燈籠,因動作幅度大,那燈籠像暴風雨下的柳枝,左搖右晃。
“汪汪……”大黃頃刻壓低身子,朝掛著得逞笑意的劉二虎吠得兇猛。
“大黃。”豆苗兒攔住想沖上去的大黃,怕它再度受傷。去年有一次,大黃心切地去咬他腿,卻被早有準備的劉大虎狠狠一棍砸上去,它腦袋立即汩汩淌下鮮紅的血,豆苗兒嚇得眼眶通紅,生怕它沒了命,好在大爺爺他們來得及時,大黃后來也逐漸養好了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