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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要離開我了嗎?你……也不要我了嗎?
簡樺認真的看著月色下邵續(xù)霖的身影,忽然讀懂了養(yǎng)父死的那天,他看邵續(xù)霖的眼神。
——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對的,是符合公義的,是正義的。
不正義的是自己。
邵續(xù)霖的父親是冤枉的,王位應該是大王子的。
養(yǎng)父是怯懦的,那位夫人是罪惡的。
可是……從出生起就已經(jīng)被注定的立場,根本無從更改。
他原本就沒有資格阻止邵續(xù)霖做任何事。連失望都不應該有。
道不同,終究不相為謀。
他看著邵續(xù)霖。
——以后就要見不到了,所以貪婪的,舍不得移開視線。
“最近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簡樺說。再漫長的告別,都需要有個結(jié)束。
“……我不!”一直沉默的邵續(xù)霖說,好像受涼了一樣,話語中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平常的穩(wěn)重大相徑庭。
他的聲音很大,有幾個經(jīng)過的路人被驚動了,吃驚的望向了這邊。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邵續(xù)霖快步走上前來,抓住簡樺的手,拽著他向吉普車走去。
簡樺沒有掙扎,沉默的跟在他身后。
周圍還是有不少來來回回的巡兵,他們吃驚的看著老城主的兩個兒子面色嚴峻的快步行走在夜晚的營地中,上了吉普車,車速快到像飛一樣。
沒人敢管。他們一個的神色像是要殺人,另一個的臉色像是天要塌了。
走到他們家,養(yǎng)父的大宅,他關上門,就緊緊的抱住了簡樺。
“哥哥……景忱……”他如同以前一樣,輕聲一遍遍喊著哥哥。
他還年輕,生命中除了簡樺,并沒有出現(xiàn)過第二個親近的人。所以他笨拙而且愚鈍,只會這一個蹩腳的辦法,表達自己的歉意,或是渴求親近。
以前,哪怕再生氣,哥哥總會無奈的回攀住他的脖子,然后慢慢的嘆一口氣。然后他就知道自己已經(jīng)被原諒了。
——可是這一次,哥哥好像不會再原諒他了。
哥哥僵硬的站在那里,像木頭人一樣。
“景忱……”他已經(jīng)無法掩飾聲音中的顫抖了,“帶上我一起吧,我跟你一起去暴風谷。”
簡樺低低的笑了,拍了拍他的肩:“那里很枯燥,不適合你。”
“不要丟下我!”邵續(xù)霖忍不住聲音又高了起來,他深呼吸兩口,壓下狂跳的內(nèi)心,聲音開始變得刻薄,“你想躲開我了嗎?你害怕了嗎?”
他頓了頓,忽然在嘴角,扯出一個怪異的笑:“我這個弟弟,真的是你遠大前程的污點嗎?”
“不!”簡樺搖搖頭,“我是你的污點。”
靜謐的夜里,只能聽見他平靜中仿佛帶著一點傷感的聲音:“你打算拿公主怎么辦?”
邵續(xù)霖愣住了。
娶公主這件事,對他而言,仿佛一直只是文書上幾段干枯的文字。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木偶,渾渾噩噩的被虞飛城、被黃遠、被女王、被大王子、被公主擺弄著,麻木的按部就班完成每一項指示。
直到這一刻,這樁婚事,才頭一次面目猙獰的逼近到他的眼前。
“續(xù)霖。”簡樺鄭重的喊邵續(xù)霖。
“你還年輕,”說到這里,簡樺對自己搖搖頭,苦笑道,“不對,應該是你太年輕了,以前,別人都和我說,說我太慣著你了,所以你才一直不肯長大。”
簡樺沉思了一會,繼續(xù)說:“也許他們是對的,可是我總想著你小時候吃過很多苦,總想著對你更好、再好一點。”
“——可是現(xiàn)在,你應該長大了。對自己負責,對公主負責。”
簡樺推開了邵續(xù)霖,說:“以后,我不能再讓著你了。”
——邵續(xù)霖連簡樺在生氣什么都不知道。
簡樺走了。
邵續(xù)霖站在門口,從深夜,到黎明,到清晨。心脹痛得似乎馬上要爆裂開,跳動得非常劇烈。
不要生氣!
不要走!
他張開嘴,卻發(fā)不出半點聲音。
眼前一片黑暗。好像再也不會亮起來了。
門一直沒有關,虛掩著,但簡樺始終沒有回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道到了什么時間,聽見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在急切地說著什么。
眼前的黑暗褪去,面前是陳方那張臉。
“他們說聯(lián)系不上你,你怎么了?我姐姐召請我們?nèi)ナ锥迹笸踝涌斓搅耍覀兊没厝ィ蝗粙寢寱λ来蟾绲摹!标惙秸f。
忽然,陳方看見他的神色,愣了一下,問:“你怎么了?”
邵續(xù)霖低下頭,半天,掩飾地說:“沒什么,大概是餓了吧。”
陳方怔了一會兒,認真的看著他,端詳了許久,輕輕一笑說:“都餓哭了呀。”
邵續(xù)霖也是一愣,抬手摸自己的臉,有水沾到了手上,竟然真的是流淚了。
“沒關系……”陳方說,“等大王子平安離開首都,我們就解除婚約。現(xiàn)在發(fā)生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陳方心中像是極痛,人在笑,眼中也滾下淚珠:“沒關系,你不愛我沒什么大不了的,我還有姐姐,她最愛我……我還有個姐姐……”
清晨,簡樺和劉光一起前往機場,田芮奇和蘇臣兩個人早早到了,看到劉光時他們的表情還有尷尬,可能還是有北方城和暴風谷的仇怨夾雜其中。
劉光先把田芮奇和蘇臣推上了飛機,再轉(zhuǎn)頭,看望著后面的簡樺。
“怎么?舍不得?”劉光說。
直升機的旋翼已經(jīng)開始轉(zhuǎn)動,腳下的草地騰起淺綠色的浪翻向遠處。
簡樺默默地看著遠處的衛(wèi)星城,再遠處的養(yǎng)父大宅也依稀在眼前。
他重生的那一天,也是停在這個位置,他跳下直升機,邵續(xù)霖跟在他身后。
養(yǎng)父拄著拐棍,在遠處等兩個兒子。
時間轉(zhuǎn)了一圈,年華過了一輪又一輪,到底什么都沒能改變。
“走吧。”劉光說。
“嗯。”簡樺說,上飛機前,他猛地一揚手,把一個什么東西用力地拋向了遠方。
“不回來了!”他對著衛(wèi)星城,大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