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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方致邵續霖的信》
親愛的您:
您已經看到這封信了嗎?我真的很高興,您還記得在暴風谷時您手上那朵花的顏色,真好,那時我看見的您、我對您說的話、您無情的拒絕。并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回憶。
那朵可憐的黃色小花怎么了?您送給簡長官了嗎?肯定是的,看你的眼神就知道啦。
當您在看這段文字的時候,想必我已經死了。以前我覺得死是件很恐怖的事情,真正下定決心以后,會發現也就那么一回事,平平常常,就像當初我懇求哥哥讓我去暴風谷一樣簡單,像出遠門做趟郊游一樣簡單。
馬上,我要去做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我要去殺了我的姐姐……沒錯,我要去殺害我親愛的姐姐。想到這里我機會要握不住手中的筆了,我的膝蓋在發抖,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走到姐姐的身邊,也許看到她的臉時我的心會碎掉,但我還是會拔掉她的呼吸器。——就像她這兩天多次面臨的一樣。
我曾經對您十分迷戀,迷戀到我以為只要您張口,我愿意為您舍棄一切。但是當姐姐在典禮上遇刺,倒在血泊中,我才明白,于我而言,最重要的是我的姐姐。現在可以告訴您了,那時在時鐘塔,母親一再對我說“邵續霖是兇手,應該死”,只激起了我熊熊的怒火和一直壓抑著的叛逆之心,可是只要姐姐跟我說一句“邵續霖也許是無辜的,可是需要他死”,我會立刻放棄為拯救您做出的所有努力,——盡管我的良心或許會因此而痛苦,但是姐姐的話是最重要的。萬幸姐姐那時站在了我們一邊,才讓我得以有機會幫助英勇正直的您。
可是您畢竟是我愛過的人,雖然看起來這只是我的一廂情愿,我還是決定把所有的事情告訴您,請您代替我給我姐姐的墳墓上送上一束花。至于我,今天過后,無論天上地下,我將不再有任何顏面和她相見。
上個星期二,我的姐姐在慶典上遇刺,槍手對著她的胸口開了兩槍。她倒下了,我在她身邊,她看著天空,然后閉上了眼睛。一直到今天都沒有再睜開過。
她遇刺的前兩天,我一面擔心失蹤在地宮的你,一面又無法離開生死未卜的她,直到邵長官出現,我松了一口氣,他關心你,不會放棄你。我終于可以把全部的掛念留在姐姐身上了。
在昨天之前,我還對她會再度醒來心存希望。
我是個醫生,我在首都最好的女子大學學習醫術,但是我不敢了解她的病情。我怕我平庸的醫術反而會為她帶來糟糕的運氣。我能做得只有守在她身邊,等待她醒來,不管這是不是奇跡。
這些日子發生了太多事,也極大的耗損了我的健康。昨天上午,我正注視了藥水一滴滴進入她的靜脈,突然眼前一黑,再睜開眼時,發現我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護士說我是心力交瘁,需要靜養,阻止我再次去探望姐姐。
就這樣,我在房間里休息了一整天,困倦至極,可無法閉眼,到深夜,我終于按捺不住自己,偷偷摸摸來到姐姐的病房。為了避免再次被護士送回自己的房間,我小心翼翼地沒有讓任何人發現我。病房里有個華而不實的更衣間,從前我一直無法理解它存在的意義,——或許僅僅是因為那是我姐姐的審美,但是現在我無比感激它。我躲在厚重的帷幔后面發呆,偶爾掀開帷幕的一角,看靜悄悄的病房,看守護在姐姐身邊的醫生護士,看姐姐的臉。
到深夜的時候,我的精神反而越發抖擻。午夜過后,病房外傳來一陣聲響。
“你們都出去吧。”母親的聲音說。
我向外看,是她來了,這些日子她很忙,我還是第一次在姐姐這兒看見她。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后還跟著幾個人,全部是她的親信。那個花白胡子的老人是黑森林宮的侍衛長。
她走到姐姐的病床邊,溫柔地看著姐姐。
“我可憐的女兒!”她低聲地、嘆著氣說。現在想到她那虛偽的語氣,我仍舊覺得一陣陣的胃里不適,但是當時,我差點哭出來,可憐的姐姐,可憐的我。
“夫人,”侍衛長走過來,對母親說,“根據醫療記錄,女王陛下在四天前已經腦死亡了。”
母親的眼中滾下淚珠來。
我以為她那時一定和我一樣肝腸寸斷,那是她的大女兒,自出出生以來,極少忤逆她的乖女兒。
“什么時候宣布女王死亡的消息?”哭了一會以后,她問。
“看您需要了,”侍衛長古怪地回答,“隨時可以除掉女王陛下的呼吸器。”
在他們心目中,我的姐姐已經是一個死人了,——只不過還在呼吸。
母親沉默了片刻,問:“陳方在哪?”
她提到了我的名字,這讓我一驚。我隱隱約約察覺到了她們要做什么,我很害怕,好像我在進入他們的青眼,可是隨之而來的是姐姐的被徹底放棄。
“陳方公主一直在我們的監視中。”侍衛長回答。“這些日子她基本都守在女王這兒,到今天早上身體撐不住,暈厥了過去,我們給她服用了安眠藥,現在應該還在自己的房間熟睡。”
——續霖,您知道我聽見時是怎樣的感受嗎?他們一直在監視我,給我服用了安眠藥。呵呵,冷血的他們不會懂,相比較對姐姐的關心。安眠藥的效用不過爾爾。
讓我來繼續回憶。
母親說:“去喊醒她吧,她要成為下一任女王了。”母親俯下身,親吻了一下姐姐的額頭,還像個慈愛的母親一樣,用手摩挲了姐姐的鬢角。
有人走過來,手放在姐姐的急救器開關上,只要一個動作,呼吸機就要停止作用,我的姐姐,就要真正的死亡了。
可是他沒有動,因為我的母親和侍衛長都沒有發話。
侍衛長慢慢地說:“夫人,我看還需要再討論一下,因為……陳方公主她,并不是一個合適的女王人選。”
我在更衣室中,我在帷幔之后,他們無法看見我,可是我恐懼到無法站起身,我快要知道在母親的心目中、在大家的心目中,是怎么看我的了。
“為什么?”母親問,她的聲音嚴厲起來,這是我熟悉的她的語氣,從小時候起,她每次面對我都是這樣的語氣。
“陳方公主……”侍衛長說,“她是北方城的同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