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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凜忽作釋然一笑，然后徹底冷下去。

“絕無那種可能，我們遲早會分道揚鑣。師弟，保重。”

張秋凜攬著葉青玄出去了，后面?zhèn)鱽矸窖陌刖鋰肃椋撬烤拐f了什么已經(jīng)聽不清了。

外面很冷，五指被凍僵發(fā)白，張秋凜攬緊衣袖，仰頭望了一眼青天。

葉青玄問：“現(xiàn)在去哪？”

張秋凜道：“不清楚。你陪我走一走吧。”

二人從溫府離開，向西北而行，長長的影子落在地面上，她們仿佛亦步亦趨地追隨著那兩道幻影，拉得很長很長。

良久，張秋凜啟口道：“方才的爭吵驚擾到你了。”

葉青玄笑道：“這才哪到哪。下次想罵誰，我?guī)湍懔R回去！”

張秋凜略是無語地瞧了她，兀自一笑，氣氛突然沒那么僵了。

“我本無意同他爭吵。”張秋凜繼續(xù)道，“看在師相的面子上，我亦無法令各處周全......”

她頓了頓，坦白道：“是師相命我宣那道旨的，我也答應(yīng)了。”

葉青玄愣了一瞬，陡然明白過來。溫頌聲自知仕途不保、生死難料，選擇讓屢遭貶逐的學(xué)生張秋凜為陛下宣讀懲處自己的詔令，朝中輿論便會認(rèn)為她已經(jīng)投靠了皇帝，皇帝本人亦不會拒絕一位能臣。

好一出令人拍案的師生反目、君臣相得。

溫頌聲退出朝局之際，竟以自己為代價，送張秋凜再上青云。而張秋凜也接過了這出堪稱不義的劇本，演得淋漓盡致。

如果是在一個月前，葉青玄或許還會為溫頌聲的遭遇感到唏噓，而如今她剛知曉四方軍混戰(zhàn)的真相，那之中未嘗沒有溫頌聲的推波助瀾、關(guān)鍵時刻轉(zhuǎn)危為安。誰知道他如今的冷遇是不是他親自謀劃的布局？以溫柏寒的性格，若無人刺激誘導(dǎo)，怎會冒然行刺陛下？也許，就連他自立府邸、結(jié)交皇長子都是計劃中的一環(huán)。

葉青玄不敢再猜了。溫頌聲已經(jīng)徹底失勢，猶存性命之憂，他背后的業(yè)州世族大多心驚膽戰(zhàn)，畏懼可能隨之而來的清剿。朝局的關(guān)鍵已經(jīng)傳遞給了下一人。

葉青玄淡淡回眸，道：“前些日子讓你憂心忡忡的，就是這件事了吧。”

張秋凜眼神微黯，不禁笑道：“我知師相欲傳薪火，但我對自己尚存猶豫，沒想到......事已至此，已無退路可尋。師相與方循都是業(yè)州世族出身，居身相位，不能盡聽陛下之意，終為取禍之道。唯有我，孤身在朝，有敵無黨，有功無頌，可為君王所用。若我能施展抱負(fù)，為國、為百姓獻(xiàn)一份力，便是眾叛親離，亦是無妨。”

她們已然走出溫府十?dāng)?shù)里，走到偏西北的里坊。此處高門闊院，白日亦少行人。身后響起一串方向明確的腳步聲，她們同時回頭，見白秀吟一身白衣站在路中，頷首向二人施了一禮。

“叨擾二位大人了。”白秀吟道，“今日府中一番爭吵，壞了多年的交情，惠和這幾日心情不好，您莫要往心里去......”

葉青玄心中詫異，這位可真夠忙的，忙著在宮中探聽各方動向，忙著滿城散步她與長公主結(jié)交的留言，現(xiàn)在還要來替夫君說人情。

張秋凜似正有同感，往前踏了半步蹙眉道：“文舉，你也算御前護(hù)衛(wèi)，有進(jìn)出皇宮的資格，甚至可以在御前佩刀，如今各方勢力藏鋒于暗中，你在期間周旋是為何？你站在我面前又是為何？”

白秀吟臉色微變，唇角僵硬一笑道：“我所求無非世道安樂，人心相齊......”

張秋凜笑了。“人心相齊，說來倒容易。在我看來，你們眼中的那個和美世道始終就不存在！”她深吐出一口氣，平靜下來，但不無譏諷道，“如此也好，你與方惠和也算是天生一對了。”

白秀吟的臉色驟然慘白，低頭愕然未語。

張秋凜便轉(zhuǎn)身，欲攜葉青玄離開。白秀吟忽然抬頭，蒼白如紙的一張面上，清亮如水的眼里無波，直愣愣地看著葉青玄。

“蘇濂清在吏部的告身有誤，登記的籍貫與實際不符，而且，她和崔家可能是合作關(guān)系。”

葉青玄心頭一動，錯開眼神，正與張秋凜的視線面對面相交，那雙眼沉靜如淵，卻格外能令人安心。

“知道了。”葉青玄輕聲道，“多謝相告。”

第78章 逆風(fēng)執(zhí)炬（二）

她們二人一起走在街上時, 北風(fēng)刮得正急。

張秋凜側(cè)目：“她剛才說蘇濂清身世之事，你怎么看。”

葉青玄無比坦然：“我已決定要幫蘇濂清，相信自己的判斷, 說到就會做到。”

張秋凜沉默了, 一雙眼緊緊盯著她看了片刻，才松下來道：“好。”

葉青玄看不懂她那時的眼神，只覺得那雙眼睛好冷, 不是對別人而是對自己。她也做了一個艱難的抉擇，所以更能理解此刻的張秋凜。

葉青玄忽然道：“你還記得我們是怎么認(rèn)識的嗎？”

張秋凜頓步, 不自然地偏頭看了她一眼。“當(dāng)然記得。”

那一年，她用盡了盤纏，跟方循吵了一架后, 二人分道揚鞭。她一個人在大雪里跋涉，餓了整整三天，決定去投奔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