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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一還沒反應過來,開著免提的手機就被司懷彥接了過去。
“你是什么人?”
電話那頭明顯一頓,“請問您是?”
“我是他的爺爺。”司懷彥的聲音不高,語調也很平穩,卻全無溫和之意。
王曦紅顯然沒料到江亦一身邊突然多出一位爺爺,遲疑片刻才道:“您好,我叫王曦紅,是榆市刑警。”
“警號。”
“什么?”
“你的警號。”司懷彥重復了一遍,“以及你所在的單位、專案組負責人的姓名和聯系方式。”
王曦紅這才聽出他語氣里的冷意:“老人家,您可能是誤會了,我只是和江亦一了解一些情況。”
“了解情況,需要向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孩子講臥底警察犧牲的事嗎?”
電話那邊安靜下來。
司懷彥垂眼看向江亦一。
小孩呆呆地靠床坐著,眼底殘留著尚未消退的茫然與難過,顯然沒有意識到這場談話有什么問題,甚至有些隱隱自責。
司懷彥的神色更冷了,“江亦一是案件知情人,還是你們的偵查人員?”
“他提供過一些重要線索,我們并沒有強迫——”
“沒有強迫,不代表沒有引導。”司懷彥直接打斷他:“你先詢問他的生活狀況,再強調案件沒有進展,最后告訴他臥底人員已經犧牲。你想讓他產生什么感受?愧疚,還是責任感?”
王曦紅一時說不出話。
她或許真的只是太疲憊了。
連續數月的追查,同事的犧牲,遲遲無法推進的案情,都壓在她身上。以至于面對一個可能接近目標人物的人時,她下意識把對方當成了突破口,卻忽略了電話另一端只是一個剛上大學的孩子。
司懷彥卻沒有因為她的沉默緩和態度。
“警方辦案有警方的職責,你們不能因為自己的人無法接近嫌疑人,就把風險轉移到一個普通孩子身上。”
“司先生,我們沒有正式提出讓他參與行動。”
“那你現在是在為之后的正式提出做準備嗎?”
王曦紅呼吸一滯。
司懷彥語氣平靜,卻一句比一句鋒利,“他的警惕性不夠、社會經驗不足,甚至會因為同情別人而忽略自身危險。你們明知道這一點,仍反復向他透露案情,強調案件壓力。
“王警官,你們究竟是在保護公民,還是在培養一個具有服從性的線人?”
江亦一抬起頭,怔怔地望著司懷彥。
他第一次見爺爺這樣生氣。
司懷彥平時雖然嚴肅,卻并不顯苛刻。可這時的他,言辭犀利甚至鋒利,像一只保護幼崽的猛獸,露出了森冷的利爪。
電話那邊沉默很久,王曦紅才低聲說:“對不起,剛才是我失言了。”
“你需要道歉的人不是我。”
王曦紅停頓片刻:“江亦一,對不起,我最近狀態不大好,不應該和你說這些。”
江亦一下意識回:“沒關系……”
司懷彥低頭看了他一眼。
江亦一剩下的話立刻咽了回去,抱著膝蓋,老老實實坐好。
“你的警號,”司懷彥再次開口:“還有專案組負責人的聯系方式。”
王曦紅似乎有些無奈,卻還是報了出來。
司懷彥一一記下,最后道:“稍后我會正式聯系你們單位,詢問你們是否準備讓一名十八歲的在校學生參與高風險偵查行動,以及這一決定經過了誰的審批。”
“司先生——”
“在此之前,請不要再單獨聯系他。”
司懷彥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房間里重新安靜下來。
江亦一仰著臉看他,小聲道:“爺爺,王警官可能只是太累了。”
他解釋說:“如果不是因為王警官,我到現在也不知道變形人的存在,更不可能讓爺爺在老貓大學接受治療……”
“我知道。”
司懷彥把手機放回他手里,“她的確幫過你,但這不是向你施加壓力的理由。”
江亦一眨了眨眼。
司懷彥垂眸看著他,聲音終于緩和下來:“你可以善良,也可以幫忙,但不能覺得這是自己必須做的。”
“一一。”他喊江亦一的名字,“爺爺養你太晚了,但爺爺要告訴你,你首先只是你自己。”
“不想做的事可以拒絕,做不到的事也可以放下。你不需要靠犧牲自己的感受,去證明你是一個好孩子。”
司懷彥抬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對爺爺奶奶而言,你的存在就值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