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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探查謎案的第一夜,就如此的出師不利,成君心想等夏舒醒來一定要勸他趁早換個法子探查,他所學甚多、技藝又并非不精,總有辦法能查到線索,犯不著半夜三更地驚動官府,此地距離江北朔方原沒有十萬也有八千里,不能在這兒斷了自己后路啊!
這樣想著,成君一個走神,沒發(fā)現(xiàn)夏舒的手動了一下。
瓦片在夏舒身下細碎滑動著。人還迷糊,身子卻不聽指揮了,腳下一蹬,夏舒整個人向下滑墜,沿著屋檐直接飛了出去。
成君嚇得叫都沒有叫一聲。
危急之間,夏舒一剎蘇醒,想要調(diào)動精神游絲使出秘術(shù)自救,身體在屋檐外短暫滯空了一瞬;滯澀的經(jīng)脈卻為蝕骨殘毒所阻,強行調(diào)動的結(jié)果就是心血逆涌、氣海翻騰,人尚在空中便一口血噴出來,身體疾速下墜,再無力自救。
……最后并沒有如想象中那樣狠狠跌在地面。相反,夏舒自覺落進了一個懷抱里,堅定有力,帶著他平穩(wěn)落地。
有那么一瞬間,夏舒真的以為是成君變作了一個高大男子,英勇孔武,帶他順利脫險。很快他就知道不是,睜眼瞧去,面前這人一雙丹鳳微吊,綽約又旖旎,五官合起來卻頗清冷,美得幾乎有些凌厲了;腦后玉簪束發(fā),站穩(wěn)后手中軟鞭一卷,將不遠處一個白色人影帶至身前,出手利落迅疾,顯是個練家子。
“杜方鶴?”夏舒叫出這人名姓,難掩驚訝。“你怎么在這里?”
當時杜方鶴前來求醫(yī),他們在青蓮谷中也算相識一場,杜方鶴生得貌美,又跟《龍淵古卷》有些干系,夏舒對這人很有一些印象。
成君在房檐上也看傻了。他這杜師弟怎會出現(xiàn)在此處,尤其出手救人竟是用鞭——杜方鶴還在九岳山上時可是“艷絕”程秋霽的得意門生,一手臨凇秘術(shù)估計能有將近四重境,此時此刻為何棄冰用鞭,就算這鞭法是白河杜氏家傳也……
在他消失的那三個月里,究竟發(fā)生了多少事?
“聽聞白日里城中有人揭榜,是個黛青布衣的年輕術(shù)師,猜來猜去,怎么也猜不到會是你。”有人在后面輕笑說道。夏舒扶著杜方鶴的肩臂站好,渾然不覺自己嘴角帶血,杜方鶴正要順手拭去,被他后面那人伸手一阻,好像不愿杜方鶴來做這件事似的,替代著擦了去。
夏舒看了那人一眼。個子不高,娃娃臉,薄唇嫣紅,眼睛倒很大的,像幼獸崽子,天真里透著一絲嬌憨。
“繆嘉凌,不會是你唆使杜方鶴逃婚的吧?”夏舒脫口而出。他與杜、繆二人在谷中相處數(shù)日,自是知曉這人絕不是看起來那樣天真良善。
娃娃臉少年頓時一陣喊冤:“天大的冤枉!你這人,怎的一見面就憑空污人清白——不是,你也知道他逃婚的事啦?我還道只在江北起風波……”
“我遇到阮伶前輩了。”夏舒同情地看著兩人,“他說要來抓人回阮家。”
繆嘉凌沉默一瞬:“……夏兄救我。”
杜方鶴一直沒說話,在一邊悶聲不吭地將不遠處那嚇呆了的打更人一路拽來,與旁邊暈厥的白衣人捆在一處,縛住手腳,問繆嘉凌怎么辦。
夏舒有些驚訝:“你們也在查祝家女的事?”
“是呀。”繆嘉凌拈起白衣人的衣裳一角,手指一捻,確是紗質(zhì)無誤。“我們比你早到云煙城一日,我家美人聽聞此事,認定其中必有蹊蹺,想要一探究竟,我也就陪他查上一查,不然他還不愿走呢。”
“那你干什么不去揭榜?”
“揭什么榜?我又不缺錢。”說著,繆嘉凌在打更人面前蹲下來,乖巧一笑,從懷里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來。“勞駕老師傅您看一眼,不知這銀子能買來您一句話么?不是要您開口,恰是要您永遠不要開這個口。師傅您覺著呢?”
西平繆氏是澧江南岸有名的皇商,宮里年年都要向繆氏采買布料,尤以綢緞上佳;繆嘉凌身為繆氏小少爺自是熟識各種布料,而論起花錢,也是絕不甘居人后的。
打更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點了點頭。面前這幾人神出鬼沒,又會功夫,恐怕都是那江湖武林中人——俠以武犯禁,又有幾個好惹?
杜方鶴為打更人松了綁,繆嘉凌數(shù)出幾錢銀子,遞出的手伸到一半,忽又停住。
“我改主意了。”他瞇起眼笑了笑,“師傅,這人子時夜半一身白,我仔細想了想,會不會是扮了哪家喪葬的祝祭人?是或不是,您且點個頭。”
夏舒多年常居青蓮谷中,杜方鶴是江北人,哪有出身秀水派的繆氏小少爺通曉澧南地方風物,聽到祝祭人這個名稱都是一頭霧水。
打更人面對著繆嘉凌狐貍也似的笑容,硬著頭皮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