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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君闔眼笑著:“小夏呢?”
“我希望我們能順利到達朔方原北,見到兄長。”
“你知不知道其實許愿這事,說出來就不靈了。”
夏舒一怒:“那你早不說。”
“好好,怨我。”成君當即告饒,“那我也告訴你我的愿望,不靈就一起不靈罷。”
“……所以是什么。”
“我盼你往后再也沒有為誰搏命的時候,尤其是為了我。最好是喜樂安平,順遂一生,而不是跟著我腥風血雨。”
“你怎知與你一道就定是腥風血雨?”夏舒哼了一聲,“我倒覺得不是如此。”
“哦?那你覺得,與我一道該是何形容?”
“……”
夏舒說不出口。他拿起半截銅面具,想了想又放下,撿起自己那個儺面的面具按回成君臉上,道:“別說廢話了,仔細你的臉。被人看見你就等著挨打罷。”
心里卻想,與成君一道,便是千萬人前來打殺,那也沒什么說的。
他已決定好了,要與這人一路同行。那么無論發生什么,都是再不必說的了。
而在他們頭頂,那巨大的神像慈悲低眉,無聲靜默,俯瞰人間眾生,亦是無悲無喜,一語不發。
第37章 挾恩不圖報
嚴倉庚是晌午后來的。只她一個,大約是比九岳山的同門早出發半日,快馬趕至洛城,本想著能與自家大師兄多半日相處,結果一來就發現她師兄戴了個極夸張的儺面面具,還與那位秘術師親親密密地挨在一起,仿佛彼此已熟識千百日,有她永遠無法得知的一段過去。
嚴倉庚向來藏不住話,當即拉住成君想要說點什么,成君卻像是會錯了意,二人正在客棧一樓廳堂的柜臺前商量著訂房,成君只寒暄兩句,便向柜臺后的掌柜推了半吊錢,道:“再要一間房,大約住個四五日,可還有空的沒有?”
“有,有!”掌柜喜笑顏開,“陸號,上房!鑰匙您收好。”
成君接過那枚銅鑰匙,反手便拋給嚴倉庚,道:“鶯鶯先去歇息。待收拾好了,再來我房中用些餐食。”
嚴倉庚捧著那鑰匙一時愣在原地。她方才原是認定大師兄要與她同在一處住宿的,還在九岳山上時他與她自小如此,世間所謂男女大防,她從未想過。
可眼下如此這般,分明是要真正地防一些什么了。
她打心底里覺出不對勁來,可細細探究,又無法分辨。非要以親疏遠近逼迫她師兄為身邊人劃出三六九等,自不是她本意;可旁的人又有什么所謂,只有那位秘術師——再是天大的救命之恩,也無法抹殺那一位的出身,澧江北岸的九岳劍派從不以武林正道魁首自居,可倘若對上惡名在外的青蓮谷,或許真得劃出道兒來。
催命纏枝蓮,青蓮谷中客,哪有好相與的?她家大師兄恐是受了甚蒙蔽也未可知。
嚴倉庚暗暗打定了主意,決心要將這些話一一對成君說明。她攥著銅鑰匙去到陸號房中打了清水慢慢梳洗,心中思忖良久,等敲開她師兄房門,成君已擺了一桌的點心小吃,右手邊正坐著那位秘術師,一見她來,面無表情地瞧了她一眼。
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如一對水里泡著的藍寶石,蔚如云洗,漂亮得不像話。她一下子想起九岳山中、玉屏崖底,那秘術師看成君的眼神,同樣是沒什么表情,眼里卻仿佛含了萬分心緒,難辨難明。
“鶯鶯快來。”自家吃飯,成君已改戴半截銅面具,笑吟吟同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與他同坐。“還是吃不慣甜口罷?這是洛城的牛舌餅,椒鹽的,你快嘗嘗,應該會不錯。”
他這樣說著,卻從另一盤類似棗泥酥的點心中挾起一塊來,徑直放進秘術師面前的小碗里。秘術師沒說什么,神情懨懨地拈起點心咬了一小口,腮幫子鼓鼓囊囊嚼了兩下,便隨意撇去一邊,再沒動過。
成君甚至沒看秘術師,手上自然而然地將剩下的那大半塊點心揀起來擱進自己碗里,整個動作行云流水,不帶半分磕絆停頓。
……她師兄與那秘術師之間,是否也太過熟稔?
如此一頓便飯吃得嚴倉庚食不知味,一口餡餅下去倒要半碗水來就,總覺得她師兄與秘術師相處的畫面看著怪噎得慌。好不容易結束這一餐,成君送她回房,走到轉角處她一把拉住他衣袖,問他到底與夏公子如何相識,可清楚夏公子真正的出身么?
成君說我當然知道了。“纏枝蓮”親傳、“不器劍”幼弟。怎么,鶯鶯?
“他救了你,我對他自然只有感激。可是大師兄,青蓮谷是何等樣的所在,你在外行走江湖,自然比我清楚許多,且不說他會否挾恩圖報,單說這份出身,已是足夠令人警醒的了。這世道,懷了兇名便絕難洗刷,你與他同在一處,又叫旁人如何看呢?”
“我管旁人如何看。”成君淡淡道,“我又不是為了旁人而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