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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月劍隱居深宮幾乎不會離開京城,金剛寺是江湖的金剛寺,清靜觀卻是國朝的清靜觀。”
幾乎每屆南北大比都會邀請玄門巨擘佛道二主,只是次次都是金剛寺派護院武僧前來,清靜觀從不遣人。按照成君所說,清靜觀本就不理俗事,自被立為國教第一觀,出身觀中的國師舉凡出手,無不是代表朝廷意志,仿佛那方樓臺清靜觀已成化外之地,超脫一切凡塵了。
場中議論紛紛,成君與夏舒二人就這樣坦然走過那些驚疑憎惡的眼神與絮絮的話語聲,并不畏避半分。
他確信那些人是不敢上前攀談搭訕的。流言可畏,更可畏的卻是真切存在的威脅。青蓮谷能夠惡名在外,自是因著喜怒無常殺人無算的“催命纏枝蓮”,而夏舒是丁儀唯一親傳,丁儀所專擅的九門秘術,誰拿得準夏舒學去幾分呢?
想到這里,成君不由得看了夏舒一眼。小術師慣常是那副懨懨神情,有人怯怯瞄他,他只管面無表情地直直望回去,竟把那人嚇得一哆嗦,不敢再看。
儺神面具下,成君沒有強忍,很自在地笑了一下。
這種人見如避蛇蝎的感覺……好像也還不錯?
此次南北大比由洛城龍巖派主辦,龍巖擅拳,一手擒龍伏虎的心意拳在澧江以北也算小有名氣,這邊夏舒與成君找著一處空地,正待坐下,那邊已來了個小童,看其指掌腕間纏了兩道白色布條,想是龍巖派的小拳師。
小童說話很客氣,是來問夏舒出身的。成君沒作聲,夏舒也不藏著掖著,直接便實話實說道明來歷,倒把小童唬了一跳,望向夏、成二人的眼神滿是驚懼,得到回答后立時一溜煙跑了。
“你說得對,他們且得掂量幾下,是不敢與我隨意動手的。”夏舒懶懶道,見成君已經盤膝而坐,在他身旁緊挨著也一屁股跌下來,半邊身子都壓在成君身上,跟沒骨頭似的軟軟靠著。
成君伸手為他理了理身側壓住的發絲,低聲道:“痛嗎?記著我與你說的呼吸法門,眼下左右無事,不如再練練。”
“沒,就是走累了。”
“不痛就好。”
夏舒嘴上與成君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視線在場中悠然掃了幾遍,發覺那位灰布僧衣的大和尚并不曾說過一個字——便是龍巖派弟子近前說話,也不見其開口應聲。
“聽說是在修閉口禪。”成君道,“閉口嘛,自然是不能言語的。”
“為了追月劍?”
“聽說是這樣的。”
“和尚能跟女子談情說愛?”
“這不是還沒談上嗎?”成君笑著,“清靜觀隱居避世,追月劍冷心冷情,依我看,即便傳言是真,他二人間也不會有什么。”
“好罷。挺無趣的。”
“本也只是江湖傳言而已,真真假假,做不得數的……”
眼看著越秀蘇氏那邊站起來一個人,只走出半步,蘇哲心里便清楚,這大約是來找自己的。
方才他起身一口道破那秘術師身份,族中定有人能認得出他,此刻自會遣人來問。果然,走來這人正是尋他說話的,蘇哲心中思慮半天,只道自己是在金城沔山市集中與那秘術師曾有一番偶遇,事后才知此人便是青蓮谷中客,除此之外再無更多交集。對外絕口不提山陰小池中那朵奇詭青蓮,這是當時在場所有人對黑市之主的承諾,他知道但凡今日自己將此事漏給越秀蘇氏,那縷幽幽的白色冷火一定會在睡夢中找上他,讓他再也無法醒來。
他今年才十九,還年輕,沒那么想死。
蘇氏來人沒再多問,拿著蘇哲的答案回稟族中一位老者,后者遠遠看了蘇哲一眼,不知為何,只這一眼便讓蘇哲心中劃過一絲了悟:這老者,或許便是九客之一的“翻覆手”蘇允之,所擅裂章秘術已臻至九重化境。
老者看完他,又看了另一邊的夏舒一眼。
蘇哲不知道族中的大人物是不是真的對青蓮谷中客感興趣,他只是隱隱有種感覺,沔山市集中發生的那件事絕不僅是一朵花與一團火那么簡單。
至于青蓮谷中客,那位看起來實在不像個善茬……
往后又會發生什么事呢?他心中沒了計較了。當然眼下他只是個江湖上的小人物,這些事還離他很遠很遠,并不需要額外的什么計較。
于是蘇哲將所有心思全都拋去一邊,閉目調息,只想著一會即將開始的南北大比。
畢竟對他而言,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澧南兩處名門,一處越秀蘇氏,另一處便是秀水派。按說同為澧南名門,理應守望相助,近年來兩家卻頗有些不對付之意,皆因蘇氏兩名嫡女不知何故都拜在了秀水門下,棄了家傳的本領不要,分別跟著謝焉與賀飛云修習秘術、劍道。據傳蘇氏遣人前去秀水拜山數次,想要接回自家兩名嫡女,均被回絕,就連今次南北大比,蘇氏二小姐明明來了,卻是跟著秀水派站在一處,與越秀蘇氏半分親近與寒暄也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