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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赫連穆用力拍了一下大腿，“他突然就蹦出來了，我都沒反應(yīng)過來！只見他手起劍落……唉，我的野兔就沒了。我當(dāng)時氣不過還跟他打了一架，結(jié)果又輸了，我發(fā)現(xiàn)他身手是真的好，這才服氣。”說著忽然回過頭去，對成君道：“對了，我記得那野兔你后來烤給銀子吃了是不是？銀子那時候凍得像個小羊羔子，實(shí)在可憐，我還怪你把這樣的孩子帶來朔方原也太不負(fù)責(zé)任……”

成君沒搭理他，在后面不是鋪毛氈就是點(diǎn)油燈，一直忙個不停，也不知是真忙還是假忙。

“再然后呢？你們就一起去極北之地了嗎？”夏舒果斷把話拉回來，他也并不在意那個叫洛銀的秘術(shù)師，從一開始他就只是對成君北游的事感興趣而已。

“差不多吧！我問他倆這是要去哪，成君說要去龍淵碰碰運(yùn)氣，找一份機(jī)緣。其實(shí)我想去朝見神龍大人的圣地也很久了，我就說那一起吧！成君同意了。我們仨就一起走了。”

“……”夏舒有點(diǎn)不可置信，“就這么簡單？”

“需要很難嗎？”赫連穆一怔，“就這樣啊。朔方原上滿是神龍大人的信徒，不止我，很多人都想去朝見圣地的。”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夏舒扭頭瞥了成君一眼，后者已經(jīng)收拾好了，在燈火照不到的陰影中席地而坐，頭上隱約冒些白汽。“那你們順利進(jìn)入龍淵了嗎？《龍淵古卷》真的存在嗎？”

“也許是去了……也許沒有。但我們遇到大風(fēng)暴了，那是這世上最猛烈的風(fēng)暴，傳說只有龍淵秘地外才有，所以我覺得，當(dāng)時我們至少離龍淵不遠(yuǎn)了。”赫連穆嘆了口氣，“大風(fēng)暴里，我跟成君、銀子走散了。等再會合，銀子醒來就是哭，我實(shí)在不好說什么，再后來就——”

他忽然想起什么，朝夏舒招了招手，俯身壓低聲音道：“不對啊？你是不知道，后來我跟成君博罕就在這狠狠吵了一架呢！他非要當(dāng)我的面說神龍大人的壞話，我哪能忍，差點(diǎn)就跟他動手了。怎么現(xiàn)在他不提這事了？這一路我喊了好多次神龍大人，他一次也沒駁過我……是誒，他這是突然轉(zhuǎn)了性還是想開了？”

夏舒搖了搖頭，“那我不知道。不過自我與他相識，他倒是沒說過那條龍什么壞話。”

“是吧？那他真是想開了。我就說，這世上怎會有人不尊神龍大人呢！”赫連穆又一拍大腿，“我跟你說，我們那時候真是好。外面下著大雪，我們就躲在雪洞里，銀子弄些熱騰騰的火，我們?nèi)齻€擠在一起，不停地說話、生怕睡了，畢竟睡了就醒不過來。他說他小時候練劍被罰跪的事，我就說我去韃韃部偷狗被我阿耶吊起來抽鞭子的事……然后一起笑、一起喝酒。銀子也跟著笑，他話少，我最擔(dān)心他了，問他哪疼都不說。唉！銀子啊，銀子……怎么就變成那樣了呢？”

夏舒挑了挑眉沒吱聲，心想洛銀？話少？洛城南北大比上跟嚴(yán)倉庚放對的時候可不像話少的樣子啊？

還是說只是面對赫連穆的時候話少呢？那他倒要為這可憐的家伙掬一把傷心淚了。

赫連穆快言快語地又說了一堆他們?nèi)齻€北游時的事，夏舒默默聽著，不覺有些出神，心底生出些莫名的羨慕。在他困于青蓮谷中痛苦不堪難以入眠的那些日日夜夜，成君卻在這大千世界、廣闊天地中自在遨游，那些游歷的時光與遇到的人和事成就了今日的川海劍主，也終讓后者在陸南之南、浩瀚海北與他相遇。

這相遇是歲正賜予的殊榮，又或者早已寫在命中注定的預(yù)言書上，任誰都無法更改。

他與成君的相遇，究竟算是哪一種？

“……”

赫連穆喋喋不休的絮叨終于停了一息。成君睜開眼，發(fā)現(xiàn)夏舒將頭埋在屈起的膝間，像是已經(jīng)睡著的樣子。他立時起身，豎起食指貼近唇邊示意赫連穆噤聲，彎腰將小術(shù)師打橫抱起，夏舒沒醒，甚至沒有掙動，身軀松弛，竟是已睡得熟了。

成君當(dāng)即頗為揶揄地看了赫連穆一眼，意思是你還真會說故事，都能把人哄睡著了。赫連穆滿臉無辜地舉起雙手，亦生出幾分委屈，心想自己應(yīng)該說得還行吧？看夏舒聽得也挺專心的，那些事有這么無聊嗎？

毛氈溫暖，成君半跪在地上將夏舒在毯中妥帖安頓好，凝視他的睡顏良久，忍不住用指節(jié)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涼涼的，軟軟的。

——就像洛城那一夜小術(shù)師主動奉送的那雙唇瓣。

一念及此，成君趕緊強(qiáng)迫自己撕開黏著的眼神，不敢再看。

他們身后，赫連穆瞪大雙眼看著這一幕，總感覺有哪里不對，又說不上來。

這……這倆人對嗎？不對吧？

次日一早，夏舒尚在睡夢中就被成君拽起來，說是現(xiàn)在就得出發(fā)，離開桑月地繼續(xù)向北走。

“這么快？”他揉揉眼睛，“我以為至少還能再歇一天。你這一身的傷，我還沒治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