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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敲了敲門框。
裴不度抬頭。
“侯爺,喝湯。”謝春風(fēng)走進去,把湯放在桌上,“晚飯不吃可不行,您這煞氣本來就重,再傷了胃氣...”
裴不度看著那碗湯,又看了看謝春風(fēng)。
“你做的?”他問。
“貧道哪會做飯,”謝春風(fēng)笑了笑,“趙將軍做的。貧道借花獻佛。”
裴不度端起碗,喝了一口。
“咸了。”
“...那貧道下次讓他少放鹽。”
裴不度又喝了一口,沒說話,但把一碗湯喝完了。
謝春風(fēng)端著空碗要回去,裴不度忽然開口:“今晚你睡書房。”
謝春風(fēng)腳步一頓。
“侯爺,不是說住隔壁嗎?”
“隔壁在修,”裴不度面不改色,“今晚先將就一下。本侯打地鋪,你睡床。”
謝春風(fēng)張了張嘴,想說“這不合適”,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一天二十兩呢,睡書房就睡書房。
“好,”他點頭,“那貧道去搬被褥。”
“不用,”裴不度站起來,“趙錚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
謝春風(fēng)看了一眼門外,趙錚果然抱著被褥站在廊下,表情復(fù)雜得像吃了蒼蠅。
“趙將軍,”謝春風(fēng)走過去,“您這是...”
“侯爺吩咐的。”趙錚把被褥塞給他,“謝大師,您多保重。”
說完,轉(zhuǎn)身走了,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謝春風(fēng)抱著被褥回到書房,裴不度已經(jīng)把桌上的折子收好了,在地上鋪了一層氈子。
“侯爺,貧道睡地上就行...”
“你睡床。”裴不度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謝春風(fēng)只好把被褥放在床上,鋪好。
書房不大,床和地鋪之間只隔了一盞燭臺。他躺下去,盯著帳頂,心跳得有點快。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不安。
裴不度對他越好,他越不安。
一個手握重兵的侯爺,憑什么對一個天橋騙子這么好?
除非...
“謝大師。”
裴不度的聲音從地上傳來,低沉,沙啞。
謝春風(fēng)側(cè)過身,看向地鋪的方向。燭光太暗,他只能看見裴不度的輪廓,看不清表情。
“侯爺,怎么了?”
“你昨晚說夢話了。”
謝春風(fēng)心里咯噔一聲。
“貧道...說什么了?”
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爹,火好大’。”
謝春風(fēng)的手猛地攥緊了被褥。
燭火跳了一下,書房里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打個哈哈,說“做夢夢到吃火鍋”,或者說“貧道爹是賣炭的,小時候家里著過火”。
但他說不出來。
因為裴不度的聲音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是早就知道。
“侯爺,”他終于開口,聲音有點干,“貧道...”
“睡覺。”裴不度打斷他。
燭火滅了。
書房陷入黑暗。
謝春風(fēng)躺在床上,睜著眼,聽著地上傳來的均勻呼吸聲。
裴不度睡著了?還是裝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裴不度留他在府里,不是因為算命,不是因為“純陽之人”,不是因為任何他編出來的鬼話。
是因為他認(rèn)識他。
或者,認(rèn)識他爹。
謝春風(fēng)把手伸進懷里,摸到那枚玉佩。
“春風(fēng)”二字,在指尖微微發(fā)燙。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銀白色的光從窗戶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地上。
謝春風(fēng)側(cè)頭,借著那點光看向地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