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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不度從暗格里取出一個布包,打開。
里面是一塊令牌。銅制,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個“玄”字,背面是一把鎖的圖案。
玄機閣的令牌。
謝春風的手不自覺地伸向袖子里那包銀針,又縮了回來。
“這是在你師父的遺物里找到的,”裴不度把令牌放在供桌上,“本侯的人查了三個月,才找到這個。”
謝春風盯著那塊令牌,腦子里飛速轉著。
師父有玄機閣的令牌?那個只會騙老太太三文錢、喝酒喝到凍死在破廟里的老騙子,居然有玄機閣的令牌?
不對。
“侯爺,”謝春風抬頭,“您查我師父,查了三個月?”
“嗯。”
“也就是說,您還沒見到我,就已經在查了?”
裴不度沒否認。
謝春風忽然笑了,笑得很冷:“侯爺,您請我來侯府,不是算命吧?”
“是算命。”裴不度說,“本侯確實諸事不順,也確實需要一個算命先生。”
“那您查我干什么?”
“本侯查所有人。”裴不度的聲音很平靜,“進侯府的人,都要查。這是規矩。”
謝春風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在判斷裴不度說的是不是真話。鎮北侯府確實規矩嚴,趙錚也說了,之前請過幾個算命先生,都查過底細。但查三個月?這不對勁。
除非——裴不度查的不是“謝春風”,而是“天橋底下那個會符火的算命先生”。
也就是說,他的符火暴露了。
從第一天起,裴不度就知道他有問題。
“侯爺,”謝春風深吸一口氣,把那塊令牌拿起來,在手里翻了個面,“這個‘玄’字,是什么意思?”
裴不度看著他,眼神莫測。
“你不知道?”
“貧道確實不知道,”謝春風把令牌放回去,“貧道師父沒提過。他就是個老騙子,可能...偷來的?”
“偷來的?”
“嗯,他手腳不干凈。”
裴不度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想笑又忍住的表情。
“謝大師,”他說,“你編故事的本事,比算命強。”
謝春風眨了眨眼:“侯爺,您這是在夸貧道?”
“不是。”
“哦。”
兩人對視了幾秒。
裴不度先移開目光,走向門口。外面的天已經亮了,陽光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明亮的線。
“走吧,”他說,“回府。”
謝春風跟在他后面,走出破廟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那尊缺了手的菩薩像歪在一邊,底座下的暗格還開著,那塊令牌躺在供桌上,反射著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師父臨死前,拉著他的手說了一句話:“春風啊,你比我有出息,你騙人...你騙人不眨眼...”
當時他以為師父在夸他。
現在想想,師父說的不是“騙人不眨眼”,是“騙人,不,眨眼”。
中間有個停頓。
“騙人,不,眨眼。”
不眨眼?
謝春風腳步一頓。
不眨眼,是玄機閣的暗語——“找到他”。
找到誰?
他沒來得及想,裴不度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上車。”
謝春風爬上馬車,坐在裴不度對面。馬車動了,往侯府的方向去。路上很顛簸,車簾晃來晃去,陽光一明一暗地照在兩人臉上。
誰都沒說話。
回到侯府,趙錚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看見裴不度的表情,什么也沒問,只是側身讓開。
裴不度大步往里走,謝春風跟在后面,穿過回廊,進了書房。
裴不度坐到書桌前,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皺了皺眉,放下。
“侯爺,”謝春風忽然開口,“您那個‘云深’的玉佩,能再給貧道看看嗎?”
裴不度抬眼看他。
“不給。”
“...哦。”
謝春風坐到椅子上,從袖子里掏出羅盤,假裝研究。其實他心里翻江倒海。
裴不度手里有兩枚玉佩——一枚“春風”,一枚“云深”。一枚給了他,一枚自己留著。
這說明什么?
說明裴不度和他爹,不是一般的熟。
“謝大師。”裴不度忽然開口。
“嗯?”
“驅邪費,還沒結。”
謝春風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對,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