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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春風沒想到她答應得這么干脆。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阿沅躲了一下,沒躲開,皺著眉讓他摸了一下。
謝春風帶她回到馬車旁邊,對裴不度說:“侯爺,貧道撿了個丫鬟。”
裴不度看了一眼阿沅,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她袖口。
“謝大師,”他說,“你這丫鬟手指有繭,是練暗器的。”
謝春風心里咯噔一聲,低頭去看阿沅的手。果然,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薄薄的繭,那是長期握暗器磨出來的,不是砍柴能磨出的位置。
“她、她以前砍柴的!”謝春風急中生智,“砍柴也要握斧頭,握久了就有繭。”
裴不度看著謝春風,又看了一眼阿沅,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嗯,”他說,“砍人的柴。”
阿沅抬起頭,看著裴不度,那雙黑溜溜的眼睛里沒有害怕,只有一種超出年齡的平靜。她拉了拉謝春風的袖子:“他是誰?”
“他是...貧道的雇主。”謝春風說,“你叫他侯爺就行。”
阿沅點了點頭,對著裴不度福了一福:“侯爺好。”
裴不度沒說話,轉身上了馬車。
謝春風松了口氣,把阿沅也抱上馬車,讓她坐在自己旁邊。車廂里一下子擠了兩個人,更窄了,謝春風的腿貼著裴不度的腿,他往旁邊縮了縮,縮不動。
馬車繼續(xù)往前走。
阿沅坐在謝春風旁邊,腰背挺得筆直,兩只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的。她看起來不像個野孩子,倒像個受過訓練的小兵。謝春風看著她,心里越來越疑惑。
“阿沅,”他問,“你那個暗器,跟誰學的?”
阿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裴不度一眼,低下頭。
“沒人教。”她說,“我自己會的。”
謝春風不信。暗器不是自己會的,那是要練的,要人教的,要日復一日地苦練才能練出那種繭。阿沅才七八歲,手指上的繭至少練了兩三年。也就是說,她四五歲的時候就開始練暗器了。
四五歲,正是他在玄機閣的年紀。
“阿沅,”謝春風壓低聲音,“你認識一個叫...老周的人嗎?”
阿沅的眼神閃了一下。
“不認識。”
謝春風沒再問。但他注意到,阿沅說“不認識”的時候,右手的小指動了一下。那是撒謊的表現(xiàn)——不是每個人都會左邊眉毛跳,但這小丫頭的反應在手指上。
馬車在山路上又走了兩個時辰,天黑的時候在一個村子停下。村子很小,只有十幾戶人家,沒有客棧。趙錚敲開了一戶農(nóng)家的門,給了幾錢銀子,主人家騰出了兩間房。
一間給趙錚,一間給裴不度和謝春風。
阿沅站在門口,看了看房間,又看了看謝春風。
“我睡哪兒?”她問。
謝春風想了想:“你跟我們睡一間。地上。”
阿沅點了點頭,抱著謝春風給她的被子,走到房間角落,鋪好,躺下去,閉上眼。
謝春風看著她,總覺得哪里不對。這丫頭太聽話了,聽話得不正常。七八歲的小孩,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見到兩個陌生的男人,不應該這么平靜。
除非——她見過更危險的場面。
裴不度坐在床邊,脫了鞋,看了阿沅一眼,又看了謝春風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知道她是誰。
謝春風搖頭。他不知道,但他猜到了。
晚上,謝春風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阿沅睡在地上,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裴不度躺在他旁邊——又同床了,這次是因為房間太小,只有一張床,裴不度說“本侯不想睡地上”,謝春風說“貧道也不想”,兩人對視了一眼,裴不度說“擠擠”。
擠擠。
謝春風現(xiàn)在和裴不度擠在一張床上,中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裴不度的體溫傳過來,熱熱的,像冬天里的火爐。
他往床沿挪了挪,裴不度的手伸過來,按住他的腰。
“別動。”裴不度的聲音很低,“會掉下去。”
謝春風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