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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猛地一緊。
昨天還沒有。今天剛刻上去的。
謝春風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個標記。刻痕很新,邊緣還有碎屑,是今天刻的。暗影衛的人來過侯府,就在今天,在離他不到五十步的地方,刻下了這個標記。
他站起來,假裝什么都沒發現,繼續往書房走。但他的手已經伸進了袖子,握住了那包銀針。
書房里,裴不度在燈下看信。他抬起頭,看見謝春風的表情,眉頭皺了一下。
“怎么了?”
“后門有暗影衛的標記。”謝春風關上門,壓低聲音,“今天刻的。”
裴不度的臉色沒變,但握著信的手指收緊了。
“什么標記?”
“目標標記,代表‘目標在此’。”謝春風走到他面前,“他們在確認我還在不在侯府。”
裴不度放下信,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院子里很安靜,幾個親兵在巡邏,一切如常。
“本侯的人沒發現。”他說,“說明刻標記的人,不是翻墻進來的。”
謝春風的心沉了一下。不是翻墻進來的,那就是——從門走進來的。也就是說,刻標記的人是侯府里的人,或者能以正常身份進出侯府的人。
“內鬼。”謝春風說。
“嗯。”裴不度關上窗戶,轉身看著他,“而且是個能自由進出侯府的人。趙錚、親兵、廚子、雜役——都有可能。”
謝春風想了想,忽然想起一個人。
“王虎呢?”
“關在后院。趙錚每天給他送飯。”裴不度走回書桌前坐下,“他不可能出來刻標記。”
“那就是另一個。”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書房里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細微聲響。
“侯爺,”謝春風說,“今天晚上,您別睡書房了。”
“為什么?”
“暗影衛的標記是‘目標在此’。他們確認了目標的位置,下一步就是動手。”謝春風看著他,“他們今晚可能會來。”
裴不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讓他們來。”
“侯爺——”
“本侯正愁抓不到他們。”裴不度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獵人看見獵物時的表情,“來了正好。”
謝春風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裴不度的眼神太篤定了,篤定到讓他覺得自己的擔心是多余的。
“好,”他說,“那貧道今晚不睡了。”
“你睡你的。”
“睡不著。”
裴不度看了他一眼,沒再勸。
夜里,侯府的燈一盞一盞滅了。謝春風躺在床上,睜著眼,聽著窗外的動靜。裴不度躺在他旁邊——自從南邊回來之后,兩人就一直睡一張床。裴不度的理由是“煞氣還沒散盡”,謝春風的理由是“侯爺說了算”。
他不想承認,但他已經習慣了旁邊有個人。習慣了他的體溫,習慣了他的呼吸聲,習慣了他偶爾翻身時手臂碰到自己。
今晚,裴不度沒翻身。他平躺著,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呼吸平穩,像一尊雕塑。
但謝春風知道他沒睡。因為他也沒睡。
子時三刻,窗外傳來一聲輕響。
不是風,是有人踩在瓦片上的聲音。很輕,但謝春風的耳朵太尖了,他聽見了。
他側過頭看向裴不度。裴不度也側過頭看向他。兩人在黑暗中對視了一瞬,同時起身。
裴不度從枕頭下面抽出匕首,謝春風從袖子里抽出銀針。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間。廊下的火把已經滅了,院子里一片漆黑。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零星幾顆星在頭頂閃爍。
謝春風的夜眼很好,他看見一個黑影從屋頂上翻下來,落在院子里。那人穿著一身黑,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他落地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黑影在院子里停了一下,似乎在確認方向,然后往書房的方向移動。
謝春風跟在后面,腳步比黑影還輕。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黑影踩過的地方,這樣不會發出聲音。
裴不度從另一邊包抄。
黑影走到書房門口,蹲下來,從袖子里抽出一根細長的工具,插進門縫,撥了幾下。門開了,黑影閃身進去。
謝春風跟到門口,從門縫里往里看。書房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星光透進來,勉強能看見輪廓。黑影走到書桌前,蹲下來,開始翻抽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