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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不度看著他包扎,沒說話。謝春風的手很穩,和他平時嬉皮笑臉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他低著頭,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專注得像在拆一個精密的機關。
“好了。”謝春風打了個結,“七天不能動。我每天給您換藥。”
裴不度活動了一下手指。“嗯。”
趙錚回來了,身后跟著幾個親兵,把三具尸體拖了出去。地上的血被擦干凈了,窗戶也修好了,書房恢復了原樣,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但謝春風知道,今晚的事只是一個開始。暗影衛不會停手,他們會派更多的人來,更狠的殺手,更毒的陰謀,直到殺死裴不度,或者被裴不度殺死。
“侯爺,暗影衛今晚是沖著您來的。”
裴不度靠在床頭。“本侯知道。”
“他們想殺您。不是試探,是真的要您的命。”
“本侯知道。”
“那您——”
“本侯說了,將計就計。”裴不度看著他,“他們想殺本侯,本侯就讓他們以為他們快得手了。等他們放松警惕的時候——”
“您就不怕真的被殺了?”
裴不度沉默了一會兒。“怕。但本侯更怕你被殺。”
謝春風的心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種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心翼翼的、怕碎了的疼。
“侯爺,您能不能別總是這樣?”
“哪樣?”
“總是把別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
裴不度看著他,很久。“本侯不是把別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本侯只是把你們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
謝春風的眼眶又熱了。他趕緊轉過身,假裝在收拾藥箱。
那天晚上,裴不度發起了燒。傷口感染了,大夫說是正常的,過兩天就好。謝春風不放心,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一夜沒睡。他每隔半個時辰給裴不度換一次額頭上的濕布,每隔一個時辰喂一次水。裴不度燒得迷迷糊糊的,嘴里含混地喊了幾個名字,有他爹的,有趙錚的,還有一個他聽不清。
天快亮的時候,燒退了。裴不度睜開眼,看見謝春風趴在床邊睡著了,手里還攥著濕布。他看了很久,伸手輕輕摸了摸謝春風的頭。謝春風動了一下,含混地說了一句“侯爺別動”,又沉沉睡去。裴不度收回手,閉上眼,嘴角彎了一下。
窗外的天亮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謝春風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床上。他明明記得自己趴在床邊,怎么跑到床上來了?裴不度站在窗前,左臂吊著繃帶,右手拿著一封信,背影筆直。
“侯爺,您怎么起來了?大夫說您不能動。”
“不礙事。”裴不度轉身看著他,“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密卷的下落。”
謝春風愣了一下。“什么密卷?”
“你爹留下的。記載著丞相通敵的鐵證。比之前密室里的那些更詳細、更致命。”裴不度把信遞給他,“在江南。老周生前藏起來的。”
謝春風接過信掃了一眼,手開始發抖。老周藏起來的密卷,記載著丞相通敵的鐵證。找到了就能扳倒丞相,就能找到他爹。
“侯爺,我去江南。”
“本侯陪你去。”
“您的傷——”
“不礙事。”
謝春風看著他的左臂,看著那圈繃帶上的紅點。“侯爺,您不能去。您的傷還沒好,路上顛簸會裂開。”
“本侯不放心你一個人去。”
“我不是一個人。我帶著銀針,帶著玉佩,帶著您教我的那些本事。”謝春風看著他,“侯爺,您讓我去。我保證活著回來。”
裴不度沉默了很久。“三天。三天之后你不回來,本侯去找你。”
“好。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