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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沉默了一會兒。“你等著。”
她轉(zhuǎn)身走了。過了半個時辰,她回來了,手里端著一碗藥。
“喝了。”
裴不度接過藥,一口氣喝了。苦的,他沒皺眉。
“謝大師熬的?”
“嗯。他說,別死在外面。”
裴不度低下頭。“他說的?”
“嗯。”
裴不度把碗還給阿沅。“本侯不死。”
阿沅接過碗,轉(zhuǎn)身走了。走到門口,停下來。“他說,今天別來了。來了也不開門。”
裴不度點頭。阿沅走了。
裴不度躺在床上,盯著房梁。房梁上有一只蜘蛛在結(jié)網(wǎng),從左邊爬到右邊,從右邊爬到左邊,忙了一整天,網(wǎng)還是破的。他看了很久,閉上眼睛。夢里全是謝春風(fēng),站在火里,站在井邊,站在木工臺前,背對著他,不回頭。他想追上去,腳動不了。他想喊,嗓子發(fā)不出聲。他急出了一身汗,醒了,枕頭濕了一片。
趙錚端著一碗粥進(jìn)來。“侯爺,吃點東西。”
裴不度坐起來,接過粥,喝了一口。甜的,加了紅棗和枸杞。
“阿沅送的?”
“嗯。她說謝大師熬的。”
裴不度低下頭,把粥喝完。他把碗還給趙錚,躺回去,閉上眼睛。這次沒做夢,睡了整整一天。
傍晚的時候,阿沅又來了。她端著一碗藥,放在床頭。
“謝大師說,明天別來了。他要趕工,沒空給你熬藥。”
裴不度看著她。“他還說什么了?”
“他說,你回去。別在烏鎮(zhèn)耗著了。回京城去,該干什么干什么。”
“本侯不回。”
阿沅看著他。“你這個人,比他還倔。”
裴不度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阿沅走了。裴不度一個人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天慢慢暗下來。月亮從東邊升起來,彎彎的,像一把鐮刀。他對著月亮說了一句什么,聲音很輕,輕得連風(fēng)都沒聽見。
第三天,裴不度退燒了。他起來,穿上衣服,走出客棧。趙錚跟在后面。
“侯爺,您去哪兒?”
“木匠鋪。”
“您還去?”
“去。”
他走到木匠鋪門口,坐下來。門關(guān)著,里面?zhèn)鱽砼倌净ǖ穆曇簦成车模幌乱幌碌模裥奶K犞莻€聲音,閉上眼。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靠在椅背上,把衣服裹緊了一些。衣服是謝春風(fēng)給的那件,灰色的,舊的,洗得發(fā)白了,但有謝春風(fēng)的味道。
門開了。謝春風(fēng)端著一碗茶出來,放在他旁邊,轉(zhuǎn)身回去了。門又關(guān)上。裴不度睜開眼,看著那碗茶,端起來喝了一口。苦的。他喝完了一整碗,把碗放在門口,繼續(xù)坐著。
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把他的影子從左邊拖到右邊。傍晚的時候,門又開了。阿沅端著一碗粥出來。
“喝。”
裴不度接過粥,喝了一口。甜的。
“他今天心情怎么樣?”裴不度問。
阿沅想了想。“不好。三皇子走了之后,他就沒笑過。”
裴不度低下頭。“本侯知道。”
“你知道還來?”
“來。來了,他至少有個出氣筒。”
阿沅看著他。“你自找的。”
“本侯知道。”
阿沅把碗收回去,轉(zhuǎn)身回了鋪子。裴不度一個人坐在門口,看著天慢慢暗下來。月亮從東邊升起來,圓圓的,像一個銀盤子。他對著月亮說了一句什么,聲音很輕,輕得連風(fēng)都沒聽見。
門里面,謝春風(fēng)坐在院子里,也看著那輪月亮。老周蹲在枇杷樹下抽旱煙,煙鍋里的火星一明一暗。
“少主,侯爺還在外面。”
“我知道。”
“天冷了,讓他進(jìn)來吧。”
“不行。”
“他病剛好。”
“他死不了。”
老周嘆了口氣,磕了磕煙鍋,站起來,回屋了。謝春風(fēng)一個人坐在院子里,看著月亮。月亮很亮,照在枇杷樹上,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影子。風(fēng)吹過,枇杷葉沙沙響,像有人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