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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所有的信攏在一起,用鐵匣里一塊備好的油布裹好,塞進懷里。站起來的時候,身后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面上。
他轉身跑回去,跑到密道入口的石階下方。那扇土坯墻已經合上了。
他伸手推了推,紋絲不動。又推了推,還是不動。他拔出匕首,沿著墻縫撬了一圈,縫隙里灌著干透了的泥漿,撬不動。他側耳貼在墻上聽,外面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少主。”一個聲音從墻外傳來,隔著厚厚的夯土,悶悶的,像從水底浮上來的氣泡,“您出不來了。您在里面待著吧,等殿下的人來了,您就知道該跟誰走了。”
謝春風沒有回話。他把匕首收起來,退回到密道里,靠著墻壁坐下,讓自己冷靜下來。風從墻上那些細小的裂縫里灌進來,涼的。火折子燒了大半,火光越來越弱,隨時都可能滅掉。
他解開包袱,把油布包裹的那疊信翻出來看了一眼,又重新裹好。這些東西必須送出去。他站起來,沿著密道往回走,走到之前經過的那個岔路口時,他停下來。火光映著三條岔路,他的目光落在墻上靠近地面的位置,那里有一道窄窄的縫隙,比人身的寬度更窄。
他彎腰湊近,縫隙里透進來一絲風,帶著草木和露水的氣味,是外面的空氣。
阿沅站在土坯房后面的山坡上,手里攥著謝春風塞給她的那包信,蹲在一叢矮灌木下面。天還沒亮透,林子里到處是灰蒙蒙的霧,樹影幢幢,像是站了一排沉默的人。她聽見土墻后面傳來沉悶的撞擊聲,一聲接一聲,像有人用什么東西在砸墻。
她屏住呼吸,手指陷進懷里那包信的油布邊沿里。她等了很久,等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等到那陣悶響漸漸平息了,才聽見墻里面傳來謝春風的聲音。隔著一層厚厚的夯土,聲音悶得像從水底浮上來的,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嚇人:“阿沅,你還在嗎?”
她攥著那包信,從灌木叢里站起來,走到那面土墻前,把手貼了上去。“在。”
“聽我說。這包東西,你從通風口爬出去,穿過那片林子,一直往北走。別回頭,別停。把它交給趙錚,或者裴不度——誰近給誰。”
“那你呢?”
“我斷后。我輕功好,跑得掉。”墻里面的聲音停了一下,“你先走。”
阿沅沒有動。她的掌心貼著那面冰冷的泥墻,能感覺到墻那邊傳來的震動,一下一下的,像謝春風也在貼著她的掌心。“你會來找我嗎?”
“會。”
“你說過不騙我的。”
“這次不騙你。”
阿沅又站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懷里那包信。她退后一步,把油布裹緊,塞進衣襟里貼著皮膚放好,轉身跑進了林子里。身影在灰蒙蒙的晨霧里很快變得模糊,像一滴水融進河里。
謝春風聽見她跑遠的腳步聲,從密道里退回去,回到那間石室。他把火折子吹滅了,把匕首從腰間拔出來攥在手里,貼著墻壁站著。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見,但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從外面傳進來的,不止一個人,腳步雜沓,靴底碾過碎石的聲音像一條蛇正在緩緩靠近。
“他在里面。”外面有人說話,聲音隔著一層泥土傳進來,“堵死了,別讓他跑了。”
謝春風閉上眼睛。黑暗壓下來,又濃又重,像一個張開的口袋,正一點一點地收緊了。
他握緊匕首,在黑暗中等著,等著那扇墻被打開的時候。
第48章 被困
火折子滅了。黑暗從四面涌過來,像潮水一樣漫過腳踝,漫過膝蓋,漫過胸口。謝春風攥緊了匕首,呼吸變得又淺又快,在潮濕的空氣中撞出微弱的回聲,像有人在他耳邊輕敲著一面蒙了塵的鼓。他嘗試往前邁了一步,腳下踩到一塊松動的石頭,石頭發出一聲脆響,滾出去,撞上了墻壁。他停下來,不敢再動。
密道的頂很低,他站著的時候頭頂幾乎貼著泥土,他能聞到土腥味,混著自己身上的汗味,還有鐵器上那層薄薄的桐油味。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見,連自己的手都看不見。他想起裴不度說過的話——“小時候被政敵關過三天暗室。”
那時候他不明白。現在明白了。黑成這樣,是這種滋味。看不見,聽不見,什么都感知不到,你變成一個被裹在黑暗里的繭。你不確定自己還存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