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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錚帶人圍了上來,接住裴不度,放在擔架上。大夫快步趕上來,剪開裴不度肩上的衣裳。傷口很深,從左肩斜劈到后背,皮肉翻開,血已經(jīng)把里衣浸透了。趙錚站在旁邊,臉色鐵青。
“幾個?”
“八個。都殺了。”
謝春風(fēng)蹲在擔架旁邊,握著裴不度垂落的那只手。那只手的手指蜷了一下,像是感覺到了什么,握住他的手指尖。很輕,幾乎感覺不到力道,但確確實實地收攏了。
謝春風(fēng)低下頭,把額頭抵在裴不度的指尖上,眼淚滴下來,落在他手背上,和血混在了一起。
“我原諒你了。”他的聲音在抖,“我什么都原諒你了。你別死。”
裴不度沒有睜眼,但嘴角彎了一下。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把血和淚都曬得發(fā)燙。謝春風(fēng)跪在地上,握著他的手,哭得像個剛從噩夢里醒過來的孩子。手指收緊了,沒有放開。
第49章 賣命
謝春風(fēng)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裴不度背出密道的。他的記憶斷成了碎片——先是背上的重量壓得他膝蓋彎下去,然后是碎石從頭頂簌簌往下落,砸在他肩上、后腦勺上,一顆擦著他的耳廓滾過去,帶著熱氣。他記得趙錚帶人沖進來替他擋了一下,但后面的事全模糊了,他只記得自己在跑,踩過碎石,踩過泥水,踩過不知誰的刀鞘,腳底打了滑又穩(wěn)住了,手托著背后那人的腿彎,感覺到指縫里有溫熱的液體在滲出來,分不清是誰的血。
洞口的光是從窄縫里擠進來的。他朝著那道光跑,跑到最后幾步幾乎是爬出去的。膝蓋磕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他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但背上的人沒有脫手,他用手肘撐住了地面,把自己和背后那個人一起拖出了洞口。
陽光灌滿了眼睛,白茫茫一片。然后風(fēng)灌滿了耳朵,然后是煙塵,然后是喊聲。趙錚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像隔了一層水面,他聽不清喊的是什么。有人從他背上把裴不度接過去,他踉蹌了一下,雙手還維持著抱托的姿勢,空握著的指節(jié)慢慢收攏又松開,垂在了身側(cè)。
他跪在地上,手肘撐著地面,喘得像是要把肺從嘴里吐出來。血和汗混在一起淌過他的臉頰,在下巴尖上匯成滴,落在泥地上,洇開一小團深色。
他抬起頭,看見趙錚把裴不度放平在地上,大夫蹲在旁邊剪開裴不度的衣服。肩上的傷口很深,從左肩斜劈到后背,皮肉翻卷,深可見骨,血已經(jīng)把那件玄色的勁裝浸透了。大夫把止血的藥粉灑上去,藥粉和血混在一起,結(jié)成暗紅色的糊狀物。裴不度的手指蜷了一下,沒有醒。
謝春風(fēng)的手按在泥地上,想站起來,膝蓋沒撐住。他跪著挪過去,蹲在裴不度旁邊,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眉骨的舊疤旁邊多了一道新傷,從左眉梢斜斜劃到太陽穴,和舊疤幾乎平行,像兩條相鄰的河道。他的嘴唇是干的,裂了幾道口子,呼吸很輕,輕得像是隨時會斷。
“他怎么樣?”謝春風(fēng)的嗓子是啞的,像含著一口沙子。
大夫沒有抬頭。“傷到骨頭了,失血太多。需要馬上止血縫合,不能移動。”
“那就地縫。”
“在這里?”
“就在這里。”
大夫從藥箱里取出針和線,在火上烤了烤。謝春風(fēng)蹲在旁邊,看著那根針扎進裴不度的皮肉里,穿過去,帶出一縷血絲。裴不度的眉頭擰了一下,唇間逸出一聲極輕的哼,像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他沒有醒,但眉頭擰成了結(jié),擰了很久都沒有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