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吞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謝春風低下頭,眼淚落在桌面上,洇開一小團深色。他抽出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浮上來,又干又澀,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我沒臉見我爹。我沒守住玄機閣。我連他的尸骨都沒收全。”
“你找到了你爹的玉佩。你拿到了他留下的證據。你替他報了仇。”裴不度看著他,“你能做的,都做了。”
謝春風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視線還有些模糊。“我還沒做完。玄機閣還沒重建。”
“那本侯陪你。”
謝春風看了他很久。窗外的天徹底黑了,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墻上,交疊在一起。
“侯爺。”
“嗯。”
“三個月。”
裴不度的手頓了一下。“什么三個月?”
“我要離開三個月。”謝春風的聲音很輕,但很定,“我需要時間。把那些事放下了,才能回來。”
裴不度沉默了很久。“去哪兒?”
“不知道。到處走走。去江湖上,幫我爹把欠下的舊賬還了。去他走過的地方看看,然后回玄機閣。”
“三個月之后呢?”
謝春風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框上,站了一會兒。
“三個月之后,如果我還沒死,我就回來。”
裴不度站在書房里,沒有追出去。他聽著腳步聲在回廊里漸漸遠去,一聲比一聲輕,最后被夜色吞沒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空握的手心,慢慢把手指收攏了,又松開了。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彎彎的,像一道還沒愈合的傷口。
第51章 丞相倒臺
謝春風是在早晨接到宮里傳話的。來的是個面生的小太監,聲音又尖又細,說陛下要他和裴不度一同上朝聽審。他把話傳完就低頭走了,袖子甩出一條筆直的線。謝春風站在書房門口,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轉回身,看見裴不度已經換好了朝服。
“走吧。”裴不度把佩刀掛在腰間。
“我也要去?”
“你是苦主。你得在場。”
謝春風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領口磨出了一圈毛邊。“我穿這身去?”
“圣旨上說你是玄機閣閣主,穿什么都行。”裴不度走過來,替他整了整衣領。手指擦過他的脖子側邊,帶著一點粗糲的溫度,停了一下,收了回去。“走吧。”
大理寺的正堂比謝春風想的大。三丈見方的磚地上跪著十幾個人,最前面那個穿著囚服,頭發散了大半,花白的,垂在肩側。謝春風認出那是丞相。他瘦了很多,臉頰凹進去了,顴骨高得嚇人,跪在那里像一件被人隨手丟在地上的舊衣裳。旁邊跪著幾個他沒見過的人,有的穿著官服,有的穿著囚衣,每一個都低著頭,像一排被霜打蔫了的莊稼。
皇帝坐在堂上,沒有戴冠冕,只穿著一件明黃色的常服,手里捏著一串檀木佛珠,撥了一顆又一顆。禮部的官員站在旁邊宣讀罪狀,聲音拖得很長,像念經一樣。謝春風站在裴不度旁邊,聽著那些罪名一條一條地念出來。假傳圣旨、通敵叛國、殘害忠良、結黨營私。每一條都夠砍一次頭,幾十條加起來,夠砍幾十次。
丞相跪在那里,一動不動的。有人問他認不認罪,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堂上的皇帝,又看了一眼裴不度,最后目光落到了謝春風身上。那雙眼睛渾濁了,像蒙了一層灰的舊窗紙,沒有光,但還有一點什么在里面,像是想問一個問題,又像是已經知道答案了。
“你爹,”丞相開口,聲音又干又啞,像兩塊石頭在互相磨,“他死的時候,說了什么沒有?”
謝春風攥緊了拳頭。“他說,他愛我。”
丞相低下頭,沒有再問。禮部的官員念完了罪狀,皇帝揮了揮手,幾名侍衛上前把丞相架了起來,拖著出了大堂。囚服的下擺在地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灰痕,很快就斷了。謝春風看著那道痕跡慢慢變淡,融進青磚縫里,像一滴水落進土里。
“你信嗎?”他轉過頭,問裴不度。
“什么?”
“他說的話。”
裴不度也看著那道灰痕。“不信。”
“為什么?”
“因為他現在說什么,都晚了。”
謝春風沒有再問。走出大理寺的時候,陽光照在臉上,暖的。他站在臺階上,看著遠處灰藍色的天空,風把檐角的風鈴吹得叮當作響。他覺得心里有一塊東西落了地,不是碎了,是落地了。沉沉的,穩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