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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公公在一旁笑著補充道:“還沒完吶宋郎君。他在宮內(nèi)拔劍可是謀反,按律絞刑。”言畢,江公公得了皇上的示意,一揮拂塵:“來人。”
地上的不明狀物被拖出去時根本掙扎不了,猝不及防的,亮卻茫然的嚇人的雙眼撞上宋瓷儀。
與他滿臉猙獰的傷口和血完全不同。
純粹的干凈。
宋瓷儀的心狠狠一跳。
他不是沒見過傻子,花船上多的是,不是沒錢了的客人,就是內(nèi)斗的玉人。他們清明時無所不用其極的惡意滔天,傻了之后倒是擁有了世間最單純無辜的目光。
純潔,善良,無辜,好像在審判幸存的自己,又好像在告訴自己,贏了一次又怎樣,只要輸過就會成為他們的一員。
為什么,憑什么。
他選錯了主子是他該死,賣房賣地賣妻兒的瓢蟲該死,暗算殘害的玉人更是該死。
他不要成為他們,所以他要他們死,他們也要他死。因果循環(huán)。
多么手段狠毒啊,竟然也會有迷茫無辜的眼神。
為什么,憑什么。
會不會,該死的另有其人。
宋瓷儀突然也好迷茫,恍惚間他回到了一年前花船上,身后是傅言商,眼前是曾經(jīng)輸了的玉人,已經(jīng)成了尋常的妖童,他們中很多人接受不了落差被虐成了傻子,看著自己的眼睛也很無辜,很亮,期待著眼前的陌生人能幫幫他們。
當(dāng)時的宋瓷儀確實也能。
他看著眼前被控制住的貴客們面目猙獰,像是最丑陋的蝗蟲跳蚤。
宋瓷儀一直這么覺得。
傅言商告訴他,花船任他處置。
他回頭,冠冕堂皇的傅言商和那群蝗蟲沒有任何區(qū)別。
他自己呢,他又是誰?他不是蝗蟲,他也回不了花船。
一瞬間,他也茫然了,仿佛天地之間沒有可以解釋他的詞語,他成了不被世間容納的怪物。
像現(xiàn)在一樣,又不同,現(xiàn)在沒人遷就他給他思考的時間。
江公公滿意道:“宋郎君,請吧。”
宋瓷儀看向皇上:“敢問皇上何意?”
皇上自是不應(yīng),江公公在一旁解釋道:“皇上勤政為民,百姓安居樂業(yè),竟敢有人以下犯上意圖謀反,實在大逆不道,其罪當(dāng)誅,自該賜以絞刑,闔宮觀刑,以示懲戒。”
“錯了。”皇上冷冷得打斷道:“朕此舉是為了宋郎君,更是為了朕與傅大人的君臣之情。”
宋瓷儀的手悄悄攥緊:“稟皇上,此人意圖謀反,死有余辜。但若是為了君臣之情而請闔宮觀刑,怕是會讓宮人們受到驚嚇,身體抱恙,不能更好服侍皇上。所以,為全君臣之情,臣婦懇請皇上收回成命。”
這話說的很巧,既糾正了絞刑是因為謀反不是因為他宋瓷儀,又用皇上的話踢了回去。
皇上挑了挑眉:“好了,朕心意已決,宋郎君不必多言。”
“是是是。”江公公看向宋瓷儀:“宋郎君,皇上特意命人在外頭設(shè)了舒服的軟椅,保證您啊累不著,您身邊的小廝就留在這吧。”
傅昀輟蹙眉,絞刑實在過于殘忍,分明是想殺雞儆猴。
宋瓷儀受不了,他不應(yīng)該看這些。
他剛想求情,被宋瓷儀反拉回去,宋瓷儀施施然起身道:“是。”
傅昀輟不贊成得退回身后,在他身邊耳語:“你現(xiàn)在出去不僅讓自己難受,更會讓闔宮中人以為是你害的侍衛(wèi),我去跟皇上求情替你去。”
“你現(xiàn)在不是傅二公子,皇上豈會聽一個小廝的話,到頭來再安我一個不敬之罪,聽話。一會兒外面發(fā)生什么都不準摻和。”
傅昀輟咬了咬牙,該死的,早知道小廝的身份這么不方便,他就不該聽宋瓷儀什么不可張揚,大搖大擺得進宮,大不了皇上到時候多砍幾回傅言商,也好過現(xiàn)在看宋瓷儀幾乎是被人推出去的強。
外面,侍衛(wèi)們組成的隊列包圍著中間的豬頭統(tǒng)領(lǐng),也包圍著為宋瓷儀準備的軟椅。
他們的目光全部鎖定著中間的人,不敢移開分毫。
宋瓷儀認出,自己正面對的正是當(dāng)日宮門外的一班侍衛(wèi)。他們早沒有了當(dāng)日的盛氣凌人,眼睛里全是畏懼和麻木,他們仿佛認不出現(xiàn)在被架在中間的是他們昔日的上司,他們?nèi)谄矶\著自己不被發(fā)現(xiàn),或者只不被宋瓷儀發(fā)現(xiàn)。
宋瓷儀慢慢走向座位,卻不落座,江公公蹙眉,略帶警告得叫了聲:“宋郎君。”
宋瓷儀沒停,徑直走向正中間的人,強硬得抬起他的頭。
眼睛還是那么亮,不知道自己將要發(fā)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