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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一樣?”
“一樣的……”
阿玉似乎說了句什么,聲音很低,柏又青沒聽見。
他還想再問,阿玉卻停頓了下,抬頭望向一個方向。柏又青順其目光看去,看見了自己剛放進神龕里的蝶母像。
塘火搖擺不定,昏沉暖黃的火光籠著阿玉姣好的臉龐,他神情似乎變得有些冷。
阿玉說:“這個神像,別放在這兒了。”
柏又青一愣,問:“為什么,這神像有問題?”
“沒有,是我不喜歡。”
柏又青更加詫然:“可你以前不是也在竹樓里供著一座嗎?”
“那是以前。”阿玉語氣平平道,“供神只能圖個慰藉,求不來別的。何況蠱蟲穢氣重,與蝶母像相克相沖,不宜離得太近。”
柏又青聽得似懂非懂:“但再怎么說,神像也不能想丟就丟了……而且這是我娘供的,我不好亂動,還是等她回來后商量一下吧。”
阿玉不做聲。
喝了解酒湯后,醉意是消下去了,濃重的睡意卻漸而涌了上來。柏又青沒忍住打了個呵欠,揉著眼睛道:“時候不早,我先回屋休息了。阿玉,你要不然也留…留……”
他實在困得太厲害,話說到一半就意識不清,昏沉沉地倒了下去。
后半夜,柏又青半夢半醒中,感覺有人抱著自己。
他喝了湯正發(fā)汗,又熱又悶很難受。抱著他的人身上卻是冰冷的,柏又青便無意識想靠近,手腳并用地往人身上貼,試圖多汲取一絲涼意。
對方也并不抗拒柏又青的投懷送抱,甚至將他摟得更緊了些,輕蹭了蹭臉頰,形同耳鬢廝磨一般。
這下柏又青又不情愿了,他被抱得有些喘不上氣,蹙眉掙扎起來。直到某種冰冷滑膩的活物鉆入衣擺從他腰腹游過,柏又青被冷得一激靈,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了。
有人摸了摸他的臉,斷斷續(xù)續(xù)的話語落在耳畔。
“為什么…總不聽……”
“不過……等到…后,都一樣。”
柏又青這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醒來時一身輕松,神清氣爽。
屋里沒人,阿玉已經(jīng)走了。柏又青對喝醉后的事印象不多,只記得阿玉過來送了解酒湯,后來大概也是阿玉將他扶回屋的。
床邊放了一沓洗過的衣物,疊得整整齊齊,隱隱能嗅見一股皂角的清香。柏又青拿起衣服,心底某個角落像是被撥動了下,表情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時隔這么多年,阿玉也沒有與他生分。
幸好,一切都還和從前一樣。
柏又青拾掇完自己,又將屋子從里到外打掃了一遍。其實也沒什么可打掃的,家里很干凈,連布置與他離開前幾乎沒什么兩樣,也不知是阿玉和寨老來掃除過,還是竹娘走時特地收拾了。
給神龕擦灰時,他動作微微一滯。
一夜之間,蝶母像上的裂痕全不見了,整座塑像又恢復(fù)了曾經(jīng)光潔完整的樣子,蝶身人面,眉眼慈祥地看著他。
莫非是阿玉昨晚修好的?
柏又青只能如此猜測。
柴房里的柴禾夠燒火做飯,晌午過后,柏又青就拎上竹籃出門了——他昨天只見了寨子里的鄉(xiāng)親,還沒去看過干娘,今日需得去一趟后山好好拜望。
到了半山腰,老楓樹依舊拔地倚天地站在那里,葉冠如浮繞的綠云,隨風(fēng)涌動。
柏又青照著兒時的習(xí)慣,將蕎餅和靈果等貢品都放上石臺,再進香叩拜。
“干娘,我回來了。”他輕聲道,“此去一別便是十年,我疏于盡孝,實在慚愧。如今我雖算不上功成名就,但也在藥道上略有造詣。往后必定勤心侍奉,以彌補這些年的欠缺。”
說完他叩首三下,起身后,望向楓香樹。
然而樹卻毫無動靜,過了許久,才零落地飄下幾片葉子。
柏又青撿起正反不一的落葉,看了看,一時不明所以:“…這又是什么意思?”
還沒想清楚,余光便掃見一抹翠色輕盈地飛來,停靠了他肩頭。
是鳳蝶小翠花。
柏又青反應(yīng)過來,那阿玉應(yīng)該也在附近。他以為是阿玉有事找他,與老楓樹作別后,匆匆跟著翠鳳蝶下了山,一路往瀑布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