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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胡攪蠻纏、好聚好散,張嘴說不出半句讓人想聽的話。都是在鬼門關(guān)前走過一遭的人了,怎么還是個死木頭腦子?”阿玉幾乎是咬牙切齒,“那時我就說過,要是有下輩子,我不會再放過你了。你若是真覺得對不住我,就該加倍地彌補我,余生百年都不離不棄。還想放我走一了百了?誰準了?沒門的事!”
生人與幽魂有別,彼此相擁分明是冷的,柏又青的手腳卻一寸寸地回溫,渾身的血似乎都暖熱了起來,眼眶甚至有些滾燙。
他小心翼翼地回抱住阿玉,顫聲問:“你不生我的氣嗎?”
“氣,當(dāng)然氣。”阿玉直言,“我氣你糟蹋自己身子,一天到晚飯不思茶不想,過得渾渾噩噩。我氣你不顧自己的死活,又胡亂地試些歪門邪道……我氣你永遠都是這樣,永遠叫人放心不下。”
“…這段時間的事,你都看見了?”
“自然是看見了。”阿玉哂笑了聲,“我還看見你給那坑蒙拐騙的魔修打了欠條,忽悠幾句話就是三萬六千塊靈石。真是出息了,柏郞,我竟不知你還有這等家底,還是說你打算還到猴年馬月去?”
柏又青訕訕地解釋:“那不是為了打聽讓你還魂的辦法么……你一直沒托過夢,也沒顯過靈,我還以為是你不想見我了。”
阿玉忽然又不吭聲了。
一提起這個,柏又青又忍不住追問,有些委屈:“還有方才也是,怎么就把我推開了?”
他試圖挪開擋住自己眼睛的手,不料阿玉捂得更用力了。
“阿玉?”
“臉。”
柏又青沒懂:“什么?”
阿玉的聲音變得不太自然:“臉沒塑好。”
“……啊?”柏又青先是愣了下,而后著急起來,“怎么會這樣?難道是我用的方法不對,出了什么岔子?你把手挪開,讓我看看情況。”
“靈力尚且不夠維持靈體罷了,再過一段時日就好。”
“你先讓我看一看!”
“不行!就是因為不想讓你看才——”
兩個人僵持不下,最后柏又青狠狠下了力氣,才終于將阿玉的手掰開了。然而一睜開眼,阿玉的身影就如霧氣一般地消散了。茫茫月光中,只有翠鳳蝶晃晃悠悠地飄下,落在柏又青鼻尖,報復(fù)般地撲了兩下翅膀,叫他猝不及防地打了個噴嚏。
之后幾日,阿玉都不肯現(xiàn)身了。
柏又青將木屋找了個底朝天,連灶房里的水缸和鍋碗瓢盆都挨個揭了一遍。后來猜是白天陽氣太盛,阿玉不便出來,于是大晚上滿山亂跑,到處喚喊,嗓子叫啞了,還是叫不出來人。得虧山里沒人住,否則叫旁人瞧見,定然覺得這人中了什么邪。
不過近來路過雨山的行人都開始繞道走了。
試盡各種辦法后,柏又青終于摸索出一點門道。
但凡他有危險,哪怕只是一丁點——譬如走小路時踩滑了腳,攀山采藥時沒抓穩(wěn),就會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他,每次都轉(zhuǎn)瞬即逝。
這天一早,柏又青抱著木盆到河邊洗衣裳,過斷橋時一個踩空,摔進了河里。在水里撲騰了沒一會兒,察覺有人拉住了自己手腕,當(dāng)即反拽住對方,得逞而得意:“阿玉,我抓住你……”
“了”字還沒出口,就被一大股力拖向了河底。
半柱香后。
平靜的水面“嘩啦”一聲破開,柏又青手忙腳亂地爬上了岸。頭發(fā)凌亂地貼著脖頸,衣服濕漉漉地滴水,很不齊整,幾乎是掛在身上的,顯然是經(jīng)過了一番不可告人的折騰。
他捂住發(fā)痛的嘴唇,胸口起伏著,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
河里游出一道水鬼般的倩影,問:“還敢嗎?”
柏又青的臉漲得通紅,忙不迭地搖頭:“…不敢了不敢了!”
阿玉似乎呵笑了聲,隱去了身形。
這之后,柏又青不敢亂來了,成日里老老實實,該干什么干什么。偶爾挖筍或劈柴累了,擦擦汗,無意間地回過頭,便能看見阿玉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戴著帷帽,靜靜地守著他。一眨眼,又消失不見了。
約莫半個月后,那頂帷帽才終于被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