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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人挺齊。
奶奶不在家也行,年紀(jì)大了,少聽點少生氣。
“掛霜花生到底咋做,”程敏低聲跟彭宏利閑聊,“每次都不甜,掛不上去。”
彭宏利是三巴掌打不出一句話的人,“唔”了一聲,沒有下文。
彭煦林自然而然坐下,也幫著剝花生,剝了一會兒后,他問:“你們有事沒?”
程敏說:“沒。”
彭煦林就笑了一下,說:“那正好,我有點事兒跟你們說。”
他表情看不出異常,語氣也平靜,老實了一輩子的父母不會想到太驚世駭俗的方向,只是看了他一眼,等他接著說。
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和再普通不過的一家人。
“我要談戀愛了,”普通的彭煦林說,“還沒答應(yīng)我,但是我在追。”
程敏有點驚喜,小溪也把手機放下,支著耳朵聽。
程敏問:“誰啊,你同學(xué),還是咱們村的?”
彭煦林就笑:“等答應(yīng)我了再說吧,是個男孩兒呢。”
一句話撂出來,沒人再吭聲了,整個屋里只有電視節(jié)目和手機游戲的聲音。
程敏臉色由紅轉(zhuǎn)白,最后變得鐵青,夫妻倆的表情如出一轍,彭宏利說:“過年呢,別嚇你媽。”
“沒打算嚇人。”彭煦林也不覺得這有什么嚇人的。
程敏勉強笑笑,讓彭煦林別開玩笑。
彭煦林在她手上拍了拍:“媽,我也沒開玩笑。”
小溪見勢不妙,從沙發(fā)上跳下來就去拿掃帚,試圖藏起來,不讓爸爸拿到,可惜太晚了,彭宏利已經(jīng)站起來,向小溪伸出手。
“給我。”
小溪搖搖頭,不給,勸道:“大過年的不能打人啊,好好的,干嘛打我哥。”
彭宏利就要去奪,程敏在這邊手直發(fā)顫,因為彭煦林已經(jīng)跪在沙發(fā)前邊,一副要打就打的樣子。
小溪快被彭宏利抓住了,她大聲喊彭煦林:“哥,你快說句話道個歉啊!”
彭煦林讓她別管,不然會被誤傷:“讓他打吧。”
如果爸爸覺得打人可以解決問題,那么彭煦林可以配合。
小溪要哭了,她其實也一直有點怕爸爸,彭宏利真的過來要她交出東西時,她不敢違抗。
但是彭宏利沒有跟小溪較勁,他看到小溪搖搖欲墜的眼淚,頓住動作,然后拐了個彎,從廚房里拿出搟面杖,一下子甩到彭煦林背上。
程敏沒有阻攔。
她一向是不阻攔這個家中的父親管教孩子,盡管她為此感到悲哀。
許多年前的產(chǎn)床上,她替孩子們承受了新生的疼痛,從此以后的每次哭泣都是因為那條早已剪斷卻仍舊血肉相連的臍帶,讓她不能不和孩子的疼痛感同身受。
但是她太軟弱,所以也只是哭,彭煦林一言不發(fā),也不呼痛,仿佛較勁一般,父與子在這場單方面的施暴中僵持。
程敏終于無法承受這種疼,她撕扯著怕彭煦林說:“你認(rèn)錯啊,你認(rèn)錯你爸就不打你了。”
彭煦林咬著牙搖搖頭:“我說的全是真的。”
“你知不知道同性戀是什么意思?是精神病,是心理變態(tài)啊。”彭宏利一邊打一邊罵,好像這個兒子犯了天大的罪過。
彭煦林聽到這種話,竟然笑了一聲:“這個家里,我們兄妹倆,有小溪是正常人不就夠了嗎。”
程敏聽出這句話的弦外之音,她預(yù)感到接下來將聽到的話,和將發(fā)生的事,于是張了張嘴,想讓丈夫停下,也想讓兒子停下,但是她暫時發(fā)不出聲音,說不出話。
彭煦林還在繼續(xù):“我是變態(tài),你們就是變態(tài)的爸媽,沒辦法啊,沒有人告訴我什么是正常人,我自己長成這樣了,沒有辦法,你們早怎么不教我啊,媽媽,爸爸。”
程敏好像無計可施了,這些話太鋒利,遠(yuǎn)非一個軟弱的母親可以承受,她捂著臉發(fā)出哽咽聲。
彭宏利也愣住了。
他聽出彭煦林的委屈,也聽出彭煦林的怨恨。
怨恨他們的偏心,怨恨他們的遺棄,怨恨他們在彭煦林接受自己要獨自長大之后,又帶來了小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