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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長青之意。
這位長青公子,連笙想也猜得出來,便是當日那位輪椅上坐著的清瘦少年。有一雙碧眼,縈繞不去的清苦藥香,長恭的兄長,衛將軍府長子,衛長青。
連笙時常借來躲懶的一棵樟樹就種在衛長青的院子旁邊,幾乎每一天,她便都能看見這間院子的主人。
衛長青每日里皆要耗費一兩個時辰來弄琴,一張七弦琴,就按在他的十指下。他的十指干凈修長,指骨分明,與長恭那雙長滿硬繭拿槍握劍的手截然不同,每每撥弦,好似浮水竹葉輕輕一點,琴音裊裊便緩流慢淌溢滿整座將軍府。
每逢此時,便也能見到不遠處一位白衣飄飄的影子。
白先生總是立在一旁傾耳聽著。當日曾聽長恭有言,墨先生與白先生乃是衛長青的教書先生,如今連笙天天與他二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私心里卻是覺得,與其說是教書先生,倒不如說他二位乃是衛長青的心腹,還更恰當些。
通常,墨先生教書,白先生授琴,時常也下棋賞畫品茶,但絕大部分時間里,不必溫書練琴的時候,墨先生便會與衛長青閑聊古今,白先生便在一側問診。想起那一日賀府里,連笙藏在梁上,聽見長恭說白先生精通歧黃之術,她還只當是他信口胡謅的,不想卻是真事。白先生照顧衛長青的醫藥飲食起居,墨先生便負責他的隨身護衛。
連笙知道二位先生皆有一身的功夫,且功夫還不錯,不然也不會在贈她“鬼不曉”時許諾說能救她于水火,但他倆功夫究竟又好得到什么程度,連笙不是衛大將軍,一眼看不出來,只清楚手無縛雞之力的衛長青身邊,除了二位先生,竟一個隨從也沒有。去問府上下人,下人們竟無一不流露出景仰的神色,道說長青公子能有二位先生隨侍左右,別家公子少爺求還求不來,哪里還用其他毛手毛腳的人來跟著。
連笙聽了暗自驚訝得掉了掉眼珠,再見他們時便不由自主地多打量了幾眼,只是依舊什么也看不出來。墨先生依舊儒雅,見面總是微笑,白先生依舊冷峻,二話不愿多說。他二人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衛長青,處得久了,連笙總覺衛長青的性子似乎也染上了他們的影子。
她時常見他,與人閑談的,兀自撫琴的,便覺他的性子宛如墨先生一樣厚重,卻也好似白先生一般淡然,但比之墨先生的和暖,他的個性要來得薄涼些,比起白先生的冷漠,他又顯出溫潤如玉的一面來。
連笙捉摸不透他,不過想了想,將軍府里的這些個人,好像她都捉摸不透。
想明白了,她便也懶得再多費神,只管每日躺在樟樹的繁茂枝葉間聽曲。
衛長青的琴藝,自然是好的,只是連笙聽來卻總覺似曾相識,似乎冥冥中曾在哪里聽到過,但仔細去想,又絲毫想不起什么。等她再要凝神去分辨時,卻又感到些微的不對,手法倒是好手法,但總是差了那么一點點意思,可究竟是差了什么意思呢?她又道不出來了。
她聽一遍便思索一番,仍舊沒有答案。
就這樣思索著度了數日,眨眼便捱到了臘月廿三。
第13章
卷三
入府(叁)
臘月廿三,祭完灶王爺,離年節也就不遠了,衛將軍府上下益發地忙碌起來,下人們撣塵、磨豆腐的,貼上窗花福字、掛上燈籠對聯,殺豬宰雞、發面蒸面食……里里外外皆是忙碌又兼著喜氣洋洋的派頭。連笙便也不好再懶洋洋地躲著,何況這樣的熱熱鬧鬧,她也坐不住。于是她得了空便往廚房里鉆,轉悠著看掌勺師傅們又添些什么新花樣。
衛將軍府后廚有位管事,名喚“黎嬸”的,與連笙最為相熟。黎嬸燒得一手好菜,長恭從入將軍府起,就一直吃黎嬸的飯菜長大。連笙常跑黎嬸邊上蹭吃蹭喝,順道便也愛打聽長恭的少年往事。
這一日,連笙才入廚房,就見一群人正圍作一團,低著頭鬧鬧喳喳的,“怎么了?”連笙湊上前去。
幾個伙計回過身來看一眼:“連笙來了。”又讓出一條縫來,招呼她:“快來看。”
連笙從那縫里塞了腦袋進去,這才發現他們里里外外圍著的,原是一籠子蛇。
“少將軍也不知從哪里得了這樣一窩蛇來,丟給我們說做蛇羹,也不想想這樣大一籠子,誰敢伸進手去捉蛇。”黎嬸一見連笙便不住地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