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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到東西后方轉過身,正要揚起笑容,與這個“同好中人”搭上話時,他看見了對方的臉——那是一個右眼綁著厚厚繃帶,只露出大半張臉的少年,鳶色的眸子在不算特別明亮的室內宛若深沉的黑色。
一個非正常的人。
白綺為這份目光停頓了半秒不到,流暢地說道:“你也喜歡看漫畫嗎?”
對方同樣笑道:“挺喜歡的,最近在追上面的連載。”
白綺好奇地打量這個明顯比自己大的少年,一身西裝三件套,外面還披著一件同款的黑色風衣,怎么看都顯得社會層次不同。當對方笑起來的時候,那份陰沉的壓抑感不翼而飛,讓人聯想到春日的湖光,仿佛忽而一陣微風蕩開湖水,讓眸光里的溫柔溢出,撩到心頭。
此人段數比他高。
白綺頓時領悟出這點,自己的笑容對比他,有點假。
這么一想,白綺態度真誠三分,“我還是第一次來買漫畫,不知道最近哪幾部漫畫好看?”
“封面上的這部漫畫就不錯。”仿佛是哪里不舒服戳哪里,少年一開口就讓白綺不太痛快。白綺雖然迫不及待地想知道《hunterxhunter》的內容,但不代表他愿意被人發現他和這部漫畫的“怪異”聯系。
白綺順勢如流:“多謝你的建議,那我買回家看看。”
“唔。”少年無所謂地應了一聲,全神貫注地投入看漫畫連載的內容上。
白綺路過他的身側,目光無意間打量了一眼,這個人的臉部,脖頸,手臂,手腕全是醫用的白色繃帶。白綺的鼻翼微動,沒有聞到受傷帶來的血腥味,卻聞到了一絲極淡的……常年接觸槍械帶來的硝煙味。
要不是容貌極好,衣服足夠高檔,這樣的打扮走出去就會遭到路人警惕。
嘛,與他無關。
白綺抱著自己今日想買的書,又挑了幾本看得順眼的漫畫書,結賬一起帶走。
在白綺離開漫畫書店后,太宰治也走出來結賬,眼神沒有停留在自己買的書籍上,而是眺望外面的道路兩側,望著白綺所走的方向若有所思。
“這就是織田作收養的人?”
太宰治想到一個月前,織田作之助找他和安吾幫忙給一個人制作假身份。
本想過幾天就去酒吧看一看,然而他最近太忙,從干部候選升任為干部,根本抽不出空去那里喝一杯。為了處理完港口那邊的貨物問題,他整整一晚沒有睡,坐在集裝箱上,被海風吹得快蔫了過去。
好不容易強撐到結束,他忍住打哈欠的沖動,慢吞吞地準備走回自己在橫濱的住所。在路上,他精神一振,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黑發少年。
與照片上冷漠的神態不同,白綺戴著鴨舌帽,打扮青春活潑,在書店里和他交流時溫和有禮,進退得當。太宰治忍不住思考織田作這個奶爸是不是升級了,短短半個月就把人調教得這么好。
據說是貧民窟出來的人,完全不像啊。
太宰治右手拎著剛買的書,左手從口袋里拿出手機,邊走邊撥通電話,“喲,織田作,我見到你收留的那個少年,他五點就在外面轉悠,似乎在觀察這座城市。”
織田作之助困倦地躺在床上,“來到陌生地方總會不安,適應了就好。”
太宰治說道:“你確定他是被拐到海外的華裔?”
織田作之助點了一根煙提神,沙啞地說道:“沒錯,他會中文,但不精通日文的讀寫,對祖國也很有歸屬感,這些都是騙不了人的,我看得出來。”
太宰治仰頭看天色,柔軟的褐色發絲滑落到耳后,露出半邊繃帶的額頭。
“為什么不將他遣返回國呢?”
“……”
“留在日本橫濱不是一個好選擇,你肯定隱瞞了其他原因,織田作。”
“嗯……騙不過你。”
“當然啦,我可是黑手黨最年輕的干部!”
“恭喜。”
來自好友的賀喜沒有讓太宰治有多高興,但是聲音卻夸張而欣喜,“我總算可以擺脫廉價勞動力一樣的工資,擁有自己獨立的干部辦公室,某個人還在和我生氣,因為我升職了,他沒有,以后還得聽從我的命令。”
織田作之助默默給中原中也點根蠟。
真慘,不僅倒霉的與太宰治成為搭檔,還得忍受對方進一步成為上司。
“話說回來,原因是什么?”太宰治和織田作之助聊天,什么困意都沒有,興致勃勃地八卦一遍,“該不會是他是你的私生子,你舍不得他離開日本,所以留下他吧。”
織田作之助難得黑線了,“我今年不滿三十歲,而且他長得和我完全不像。”
太宰治遺憾道:“啊,你確實生不出這么精致的孩子。”
織田作之助不忍告訴他。
太宰,你今年也不過十八歲。
無緣無故被損,織田作之助問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專門找我說這些?”
太宰治義正言辭:“當然不是,我只是跳海自殺失敗,在海邊吹了一晚上的海風,感受到人生的孤獨,忍不住想在工作結束后第一時間和友人親切交流一番。”
織田作之助無言以對。
能把工作和自殺放在一起進行的,唯有太宰治。
聽不到回話,太宰治催促道:“快說,你為什么留下那個白綺。”
織田作之助沉默,答道:“他無家可歸。”
那個黑發少年出現在黑手黨與其他組織交易失敗的現場,赤腳踩在血泊里,用看似笑意,實則荒蕪的眼神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