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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小玉還要說,突然聽到有人喊阿姨好,她一抬頭就看見了燕云飛。余成海將醫院的情況都告訴了朱小玉安悅秀。要是不燕家叔侄倆,老爺子還不能住進高干病房來,中醫院的院長更不會親自過來看。
朱小玉將明朗丟到一邊了,趕緊跟燕云飛道謝。燕云飛撓著頭,很是不好意思。他真沒做什么,他一高中生,也沒多大能耐,這一切都是他小叔打點的。只不過他小叔將人送到后,就不見人影了,他想說清楚都不能。
南江市中醫院的高干病房是套間,只一張病床,沙發電視機電冰箱一應俱全,真跟住家似的。明朗進去時,安悅秀正坐在朱虎病床邊上掉眼淚。她硬生生將眼眶里淚水逼回去,走近了看。
朱虎臉色蒼白,看見了明朗,還一笑,“朗朗,你怎么也來了?外公沒事。你來有沒有跟老師請假?”
安悅秀將眼睛一抹,輕拍著朱虎:“好啦,你少說點話,醫生都說了你要休息。”
明朗坐病床邊上抓著朱虎的手。他手真涼,以前如鐵爪一樣的,現在卻是軟綿綿。明朗點頭,“我跟劉老師請假了,是云飛的小叔送我來的。”
“都說了沒事,你看看你們,搞這么大動靜,真是的。”朱虎怪道。
多年的老伴,安悅秀自然知道朱虎不愿意麻煩人,“你呀,別說話了,等你好,再跟人道謝去。”
明朗守到病房邊,直到朱虎睡著。安悅秀和朱小玉開始清理東西了,她們已經問過醫生了,少說也要半個月才能出院。這半個月的時間,要是家在附近還好說,像他們這樣的,少不得都要泡在醫院里了,病人的生活和她們自己的,都要打點好。
天早就黑了,余成海燕云飛都走了。安悅秀遞了一塊毛巾給明朗,“去洗個手,洗個臉。”
明朗拿了毛巾洗了臉,衛生間沒人,她忍不住想哭,然而安悅秀和朱虎他們就在一墻之隔的地方。她跟朱小玉說了聲,下了樓。花壇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人,兩邊病房燈火璀璨,那里有一扇窗戶里是她要守護的人。
什么叫有心無力,大約就是她這樣了。她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怨恨自己沒用,她外公都六十多歲了,還在為她的以后操勞。要不是因為她,外公這會應該正在關心那些盆子里魚和草,他應該喝著茶,聽著收音機里評書,坐在樹蔭下的藤椅上看報紙。
她蹲下來哭,要是她再努力一點,強大一點點,也不至于這樣。
哪怕她當初不要這個商鋪,朱虎也不會像這樣躺病房里了。
都是她的錯。
明朗正哭得忘我,突然聽到有人輕咳了一聲,渾噩中,她抬頭看向聲音的來處。
“誰?”
梔子花叢那邊傳來一陣細微的窸窣聲音,一個身影從如白雪般皎潔的花樹旁邊慢慢出來,燈光與月光相映照,他臉上還掛著慣有的笑,突然遞過來一只手。
明朗不由得站起身。
“是你呀,你怎么在這里?你這是……”她看著面前的手遲疑著,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給你呀,擦鼻涕。”他一笑,燦如夏花,“我不嫌棄的。”
第36章
明朗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實在太丟人了,頭一低就跑開了。
燕重陽收回尷尬的手,笑了笑,想及小姑娘剛蹲地上哭的樣子。他眉眼一低,慣笑的面上帶了幾分涼,自言自語說:“骨折呀?要賠?”旋即一笑,施施然走開了。
明朗回到病房,還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燙。哭有什么用?能解決什么問題?她將臉洗干凈了,回病房。安悅秀和朱小玉正在商量事兒。為著能將南江市這邊的商鋪全部拿下來,他們手頭已經沒多少錢了,再加上后面的裝修,以及即將到來的進貨等,錢本來就緊張。朱虎這一下住院,只能挪用先前預定商鋪的后續費用了。
因為住院的費用是余成海那邊幫忙墊付了,這錢得趕緊還人家。安悅秀數好了錢,遞給朱小玉:“你數一數,看看數目對不對?明天給你余叔送過去。”
朱小玉在數錢,安悅秀看見明朗進來,招手:“你外公你也看到了,現在也該放心了吧?明天呀我跟云飛說,讓他小叔幫忙送你回去,好不好?你那邊的學習可不能耽誤哦。”
明朗搖頭,“外婆,大后天就是星期六星期天了,我明天回去,也上不了幾天課,你就讓我在這兒呆兩天嘛,我保證聽話,絕不耽誤學習的。”
安悅秀想了想,明朗一個人在柳鎮那邊,她也不放心,“那也行,只你的學習千萬不能落下了,你書本有沒有帶?要看書啊。”明朗的成績進步飛速,他們都打算好了,要孩子一直這樣,就有很大幾率考到南江市這邊來,不管是一中二中,只要能來這邊上學,鋪子生意和孩子也就都能兼顧上了。
明朗連忙說,“我帶了書的。我們后面的課都上差不多了,不會耽誤學習的。”
朱小玉數完了錢,催促明朗和安悅秀快去睡。她是個老護士,最知道怎樣照顧病患,這住院不是一天二天,不能一下子將人全耗在這,得分工分時間段照顧,這樣才能保證后面不至于大家都疲勞。
安悅秀搖頭,“你先去睡,后半夜再來換我。”
朱小玉見勸解不聽,也只得由她。燕家打過招呼了,醫院對他們很是照顧,病房里有沙發也有能折疊的陪床。她將床給了明朗,自己在沙發上用毯子裹了睡。
第二天一大早,醫生正查房。燕重山居然來了,外二科主任趕緊打電話給院長,沒多會,市中醫院的院長書記都來了,病房里滿滿當當都是人。聽說病人不能吵,要安靜。燕重山只跟朱虎說了幾句后就離開了病房,到主任辦公室詢問情況。
外二科主任及管床醫生將病情敘述了一遍。燕重山鄭重說道:“這是我的一位叔叔,也是一位老革命,為我們新中國的成立付出過血與汗,他現在在你們醫院,你們一定多辛苦了。”
這話份量有點重了,院長立刻承諾:“書記放心,我們一定會好好治療好老人家。爭取讓他早日康復。”燕重山走后,院長立刻了召開了全院會診。
燕重山之所以知道朱虎住院的事情,是因為燕云飛接明朗那天下午沒去上課,南江一中高二(一)班的班主任一個電話打到了燕書記家。燕重山等到燕云飛晚上回來,大發雷霆。燕云飛還想瞞來著,卻受不住他爸的怒火,只得將事情說了。心里則暗嘆,還是他小叔厲害,一回來就不見人影了,估計是料到了這些。
燕重山聽說原來是朱家出了事,朱虎還住院了,顧不得懲罰燕云飛了,要趕緊來醫院看過來,看病號的東西都準備好了,正要出門了。燕重陽回來了,將人攔了下來。說這會去醫院,人那邊說不定休息了,看什么?攪到病人休息可不好。
燕重山看看時間,想了想,也是。
燕云飛背著他爸沖小叔燕重陽豎了根大拇指,等他爸回房了。他溜進燕重陽房間里,感慨說:“小叔,還是你厲害,我爸差點都對我動手了,你溜這么快,也不叫我?太不夠意思了啊。”
燕重陽一邊嘿嘿笑,一邊換衣服。
燕云飛想起明朗家的事兒,嘆氣說:“我還想明天去看看朗朗呢,這下可看不成了。也不知道她現在睡了沒有?醫院那環境,也不知道她睡得習慣不?小叔,你說讓她到我們家來睡行不行?”想起明朗窩病房睡覺的樣子,他就心疼。
燕重陽笑著說:“你要不怕你爸打斷你的腿,你只管讓人家小姑娘來。”
燕云飛想想他爸燕重山發火的樣子,不禁打了寒顫,今天為著沒有上學的事情,他爸恨不得要動手了,要他知道自己還早戀上明朗,他爸絕對要氣跳腳,打人都是小事了。
“小叔,你說我爸怎么古板?”燕云飛不禁埋怨道。
燕重陽慢條斯理說:“你爸那不叫古板,那叫為你好。”
燕云飛嗤一聲,“小叔,你上學時還不一樣鬧得天翻地覆?我這還沒你動靜大呢。”
燕重陽已經換好了衣服,笑著說:“你跟我比什么?你呀,還是聽小叔一句勸,好好學習,其他的,就別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