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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老師一邊收桌子,一邊笑瞇瞇說:“今天課堂上布置的作業,你就不用完成了,你還沒有學到那里,先完成這幾道題吧。晚上回去了好好溫習,明天老師可是要提問的?!?
明朗點頭。朱老師又笑著說:“好了,我們今天的課就上到這里吧,快收拾書包,老師送你回家。”
明朗收拾了書包跟在朱老師身后離開。已經入了冬,微有些冷了,教學樓旁邊的樹只剩黑蒙蒙的影子。樓道口的電燈壞了。她一腳差點踩空,被朱老師一把扶住了。
“怎么這么不小心?”
朱老師的聲音里面帶著關心,明朗又覺得自己多心了。那么黑,朱老師情急之下要扶他,碰到了胸不很正常嗎?
可她真不喜歡跟人挨這么近,朱老師身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味兒,像煙味,又像是什么腥味,總之,她不喜歡。
后面的樓梯,她很注意腳下,下的很快。整棟初中部的大樓除了最上面的初三有燈光,余下都是黑漆漆的。朱老師也下來了。出校門時,明朗往門衛看了看,余大爺正在吃飯,電視劇還開著,里面正在放新聞聯播。
兩人都騎了自行車來。朱老師問:“明朗啊,聽說你外公住院了?好些沒有?有沒有需要老師幫忙的地方?”
“好些了,謝謝老師,我外公在南江市住院。”明朗回答,幫忙什么自然用不著。
朱老師又笑著說:“你這丫頭,怎么跟老師這么客氣?我要有個女兒,也跟你這么大了,你呀別把老師當外人?!?
明朗聽了這話,莫名有些放心,問道:“朱老師,你們家不在這兒嗎?”
“不在。”朱老師回答,“老師是北省人,回家坐火車都得好幾天呢?!?
明朗想起寧婉夕跟楊莎莎說的話,朱老師原先是金河中學的,村設中學可不是好地方,她想不明白,朱老師為什么大老遠跑個村設中學來當老師。
“明朗,你有沒有坐過火車?”朱老師還在問。
這問題要換了其他同年紀的學生,多半是沒有。“坐過。”明朗回答。
朱老師笑道:“去過京都嗎?”
明朗應了一聲嗯。朱老師感嘆她去的地方多,又問她跟誰去的,玩過哪些好玩的?明朗含糊回答著,京都幾處有名的景點全國人民都知道,她也不怕朱老師聽出異樣來。
這些對于其他同學應該較稀奇了,柳鎮這樣的小地方能出一趟遠門都算大事了。朱老師很健談,什么地方有什么好玩的,他說得頭頭是道,還說,等有了機會帶明朗去見識見識。
明朗嘿嘿笑著,好啊謝謝老師等等應著。
還沒有到家,明朗就看見了站在路口的安悅秀。她笑著說:“朱老師,我外婆來接我了,朱老師再見。”踩著自行車溜到安悅秀身邊,叫了聲外婆。
安悅秀上下打量明朗一番,朱老師騎著自行車也到了跟前。安悅秀跟朱老師道謝,邀朱老師到家吃飯。等到朱老師走了,安悅秀說:“你們這老師看著挺好的啊?!?
明朗點頭,小聲說:“就有些啰嗦。”
安悅秀笑,“太沒禮貌了,老師啰嗦,還不是為你們好?!?
明朗沒法將心里的感覺跟安悅秀說。好在她落下的課程并不多,自己也格外用功,不想黑漆漆再走學校的樓道,她打算只用了兩個晚上就補所有欠下的課程。朱老師笑著說:“明朗啊,你這樣貪多不嚼爛可不行啊?!?
明朗笑著說:“不是有句古話說,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嗎?老師,重點你都講過了,其他回去了我自己看?!?
朱老師搖頭笑,摸了摸明朗的頭,“真拿你這丫頭沒辦法!好,老師相信你能行。”
明朗嘿嘿笑著,心里卻在嘀咕,她晚上又得洗頭了。
因為有前一個晚上的經歷,這天晚上明朗下樓十分小心,手扶著欄桿一步步下。朱老師的聲音就在她頭頂上,“小心啊,明朗,老師帶你下去?!?
明朗正要說不用,突然感覺手背上搭上了個黏糊糊的東西,她心里一下涌起一陣惡心感,趕緊甩開了,也顧不得腳下,憑著印象往樓下沖,到了樓道口,朱老師也下來了,笑著說:“明朗,你跑那兒站著干什么?自行車不推了?”
明朗又遲疑自己是不是錯覺了,剛才那并不是一個人的手。然而心里始終有些膩歪,看見前面的人轉身后,她才往自行車棚去。她在那段沒有人家的路上將自行車騎得飛快,轉了彎,上了主街道,她才松了一口氣。
朱老師在身后笑著說:“你這丫頭騎這么快干什么?小心摔著。”
明朗笑著說:“這段路我熟著呢,不會摔跤的。”所以他有什么壞心思最好掂量著。
朱老師嘆了口氣,“看著你,我就想起我的女兒。”
路上有人有車,明朗也有心思說話了,“朱老師,你還有個女兒啊?她有多大了?”
朱老師看著明朗,“她要活著,跟你差不多大?!?
明朗不知道怎么接話了,朱老師話里的意思,他女兒死了?這也太讓人意外了。想起肖娟和余小龍對朱老師的形容,她覺得兩個人說得都不對。朱老師這人既不像武林高手,也不像儒雅書生,倒像是凄風冷雨中的一個可憐人。
朱老師亦自說道:“我們那地方窮,她,是個文盲,什么都不懂,孩子生病,也不曉得抱醫院看,就用農村那些土方法,等我從學?;亓思?,就什么都晚了……都這些年了,我想一想心里都在痛,怪我呀……”
這確實有些慘了,明朗心里也泛起了不舒服了。明聰是蘇村出來的人,她也知道農村里面年紀大的讀書識字的不多,幾年前那邊還在開掃盲班呢,生孩子都是在家里生,請村里面的接生婆,那接生婆可沒有上過醫學院校衛校,生病了請神婆,喝符水,各種稀奇古怪事兒都有。她想不到朱老師的妻子居然是不識字的,孩子就這么沒了。
明朗瞟了朱老師一眼,他臉色看起來挺憂傷的。明朗想著要不要說句安慰的話。她又覺得什么安慰的話都空洞,人家女兒都沒了。
“這些年我一直不敢回家,就是怕想起以前的事,心里難受啊……”
明朗聽到這里,差點就想說,老師,你就把我當你女兒吧。一轉念,又覺得這話怪瘆人。明聰那個父親她費了那么大勁才擺脫,她有病啊,又找這么個事。
于是靜默著,聽朱老師繼續說,他怎么想他女兒,第一眼看見明朗就喜歡,把她當成了自己女兒。
明朗先前聽著還覺得挺可憐的,聽反反復復這么念叨,她就有些膩味了,只想快些到家。好在路不長,安悅秀又放心不下,出門來迎。明朗見了外婆,真高興壞了,趕緊跟老師揮手告別。
見朱老師騎自行車走了,安悅秀笑著說:“我怎么覺得你像是在躲債?這么迫不及待。”
明朗嘿嘿笑著說:“差不多?!?
“怎么啦?你不喜歡這老師啊?”安悅秀的觀察很仔細。
明朗搖頭,感覺是說不出來的,“朱老師其實還不錯。”班上同學都喜歡,講課風趣,脾氣也好,班上誰調皮也不罰,總是笑瞇瞇的,“就是,有點啰嗦?!?
安悅秀搖頭,“我覺著是你毛病多。”
不管怎樣,不用晚上上物理補習,明朗就覺得挺高興的。到了星期五晚上,劉老師過來給她補語文,布置了兩篇作文的作業。她對明朗給予了很大希望,她覺得明朗很有可能拿下這次期末考試的年級第一。
數學奧數競賽明朗雖然又爆了個冷門,但最大功臣可不是她這個班主任。所以劉老師卯足了勁,不僅明朗,班上其他同學的學習,她也抓的非常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