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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終,他卻還是將所有的猶豫與心軟壓下,他折磨著她,也在折磨著自己。他用這份折磨,來安慰自己,欺騙自己。
梁建成抬起頭,就見鏡中的男人眉目分明,鼻梁高挺,他直直的看著鏡子,只覺鏡中的自己竟是這般陌生。他的手指一松,梳子從手指中落下,而他自己,則是重重的向著鏡子上撞去,就聽“咔嚓”一聲脆響,鏡面布滿了裂痕,鮮血順著他的額頭一行行的落下,他卻壓根察覺不到痛意,只因身上有一處,遠比這額上的傷要更疼,更痛。
江南,金陵。
傅良波在三日后出殯。
傅鎮濤前幾日已是得知了消息,謝承東會與傅良瀾一道從江北趕回金陵奔喪,說起來,傅良波雖是謝承東的大舅子,可依著謝承東的身份,他派來一個心腹軍官,如賀連愷前來治喪,就等于是給了傅家顏面,莫不說如今竟是會攜妻一道前來,傅鎮濤于悲痛中只覺得一點欣慰,嫡子雖不在了,可嫡女到底還是給江南掙回了幾分顏面。
是以,算了算日子,傅鎮濤只欲等謝承東趕至金陵后,方才送傅良波下地。
這幾日,良沁每日里除了給哥哥守靈,便一直是待在南苑,江北迎親的人已是讓傅家安排在了別苑,如今傅家逢著喪事,喜事便只得耽擱下來,不說傅家夫婦,就連良沁自己,也是沒這個心思。
午后,良沁剛欲去東樓看望大嫂,還沒出門,就見傅夫人帶了幾個人,向著南苑走了過來。
“母親?”良沁有些訝異,不知嫡母為何來此。
因著兒子離世的打擊,傅夫人面色青白,整個人幾乎瘦的脫了形,只讓崔嬤嬤扶著,她一手指在良沁面上,那手指顫抖的厲害,隔了許久,竟是二話不說,“啪”的一聲,楊手就是一個巴掌,打在了良沁面上。
這一巴掌傅夫人用足了力氣,只將良沁打的眼前一黑,幸地阿秀趕忙扶住她的身子,才不至于落在地上。
“大夫人,您好端端,為何要打小姐?”阿秀失聲。
“你....你....”傅夫人聲音沙啞,一連說了好幾個“你”字,才啞聲道;“若不是因為你,我的良波,又怎會被梁建成害死?”
☆、058章 相見
良沁聽了嫡母的話,心頭頓時大震,被傅夫人打過的面頰火辣辣的疼,她卻也顧不得,只顫聲開口;“母親,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傅夫人笑意蒼涼,一夕間仿佛蒼老了十多歲,“梁建成和咱們無冤無仇,他為何要用這樣陰毒下作的法子去害你哥哥?要不是當初良波瞧著你可憐,把你從川渝帶了回來,梁建成又豈會這樣對他?”
傅夫人話音剛落,良沁面上頓時失去了所有血色。
“可憐我這一雙兒女,我的良波救了你一條命,卻因你而死,我的良瀾處處護著你,事事兒想著你,你卻搶了她的丈夫,傅良沁,你這害人精,你別以為你有謝司令當靠山,我就沒法子治你,我今兒就和你拼了,為我兒子找你償命!”
傅夫人經此打擊,整個人近乎崩潰,又得知那尤萃之原先是梁建成的人,一腔怒火與悲痛無處發泄,竟全部落在了良沁的身上。
傅夫人雙目幾近沁血,推開了崔嬤嬤的胳膊,向著良沁撲了過來,幾乎是使出了渾身的力氣,狠命的搖晃著良沁的身子,那樣子,倒恨不得和良沁同歸于盡般。
阿秀與一眾仆婦俱是嚇了一跳,七手八腳的上前去拉,連六姨太也被驚動,眼見著南苑亂成一團,直到邵平在外間聽見了動靜,匆匆趕了過來,瞧著這一幕,邵平眼角一跳,頓時領著侍從上前,將傅夫人拉開,護住了良沁的身子。
“二小姐,您沒事吧?”邵平瞧著良沁半張面頰已是紅腫,頸脖處露出的肌膚也是落上了幾道血印,他看在眼里,便是駭然不已,就連聲音都是暗啞起來。
良沁眼角含淚,搖了搖頭,眼見著傅夫人披頭散發,嘴巴里罵聲不休,崔嬤嬤和兩個丫鬟都拉不住她的身子,而她看著自己的目光,滿是無盡的恨意,她并不怨懟嫡母,她心知大哥一直是嫡母全部的倚靠,母子連心,如今兒子說沒就沒了,換了誰也承受不住。她心里惦記的,卻一直是傅夫人方才的那些話,難道,真是因為大哥將自己從川渝帶了回來,得罪了梁建成,梁建成才會用這樣的法子去害他?
良沁心中酸苦,念起早逝的兄長,淚水也是滾滾而下。
傅夫人方才這么一鬧,也不過是強弩之末,她這幾日俱是水米未沾,由著洋醫生輸些營養液,鬧騰了這一出,漸漸也是沒了力氣,不得不讓下人們從南苑里抬了出去,待傅夫人走后,一屋子的仆人也都是噤若寒蟬,不敢吭聲,六姨太瞧著女兒身上的傷,忍不住心疼,只讓人去拿了藥箱,自己則是握住了良沁的手,將她帶到椅子上坐下。
“二小姐,您要節哀,保重身子,司令和大小姐已在路上,等司令到了金陵,自會給二小姐做主。”邵平瞧著良沁面頰與頸脖處的傷,一顆心只是惴惴,當初謝承東將傅良沁交給自己照顧,一路上他也都是小心翼翼,不敢有絲毫差錯,到了金陵后,因著男女有別的緣故,該避嫌的地方不得不避嫌,倒是出了這樣大的亂子,若是讓謝承東看見良沁身上的傷.....
邵平一記苦笑,說完后與良沁與六姨太行了個軍禮,領著侍從離開了南苑。
阿秀送來了毛巾,六姨太接過,趕忙敷在了良沁的臉蛋上,瞧著女兒遭罪,六姨太只是心疼,忍不住也是落淚,勸女兒道:“太太也是心里難受,才將氣撒在了你身上,沁兒,你也別往心里去,等謝司令來,你也莫在他面前嚼口,傅家如今也算是家門不幸,咱們就別添亂了。”
良沁眸心無神,聽得母親開口,才輕聲道;“娘,您放心,我不會和謝司令說什么,母親她.....”
良沁說到這里,便是微微停頓,過了片刻,才沙啞道;“我是怕,若真如母親所說,大哥因為將我帶回來,才得罪了梁建成,大哥若真的因我而死,那我,可真是罪孽深重了....”
“別瞎想,”六姨太趕緊打斷了女兒的話,“沁兒,那梁建成本就是個惡人,這是他犯下的孽,和你有什么關系?聽娘的話,你別自己鉆牛角尖,好好兒等著謝司令來接你,如今你大哥沒了,咱們江南少不得更要仰仗謝司令,你只管和謝司令好好過日子,旁的,你什么也不要想,啊?”
良沁心中仍是難過,瞧著母親關切的目光,終究是不愿讓她擔心,只輕輕點了點頭。
夜,專列。
謝承東走進包廂時,就見傅良瀾正倚在沙發上輕泣,聽見丈夫的腳步聲,傅良瀾拿起絲帕拭了拭眼圈,啞聲道了句;“司令來了。”
謝承東看著她已是換了一身黑色絲質旗袍,鬢發上插著一朵白色的絹花,臉上未施粉黛,一雙眼睛早已哭得通紅,分外憔悴。
謝承東心知她與傅良波一母同胞,兄妹感情極深,如今傅良波驟然早逝,身為妹妹,傅良瀾自是要傷心不已。
傅良瀾收斂淚容,剛要從沙發上起身,謝承東已是伸出胳膊,將她按了回去,男人在她身旁的沙發上坐下,與她道;“良瀾,節哀順變。”
傅良瀾的眼淚又是涌了上來,與丈夫顫聲開口;“司令,大哥正值盛年,之前又一直沒災沒病,我是實在想不明白,好好地一個人,怎么說沒,就沒了。”
傅良瀾剛說完,又是哭了起來。
傅家發給傅良瀾的電報上,只說傅良波重病身故,并未說傅良波究竟得的是什么病,畢竟這花柳病總歸是難以啟齒,這事謝承東雖是知曉,但顧念傅良瀾與傅良波之間的兄妹之情,也不好與傅良瀾開口。
“世事無常,咱們這次回去,你好好陪陪岳父岳母。”謝承東安慰了兩句,看了眼窗外的月色,專列如今已到江南的地界,明日一早,便會趕到金陵。
傅良瀾哭了一會,才慢慢收住了淚花,她向著男人看了一眼,他分明靠自己這樣近,可又離她那樣遠,她心知這次謝承東陪自己回江南奔喪,為的不過是良沁,這樣想來,原本就悲傷的心底,更是浮起幾分酸澀,需讓人不得不用盡力氣,才能將淚意忍住。
金陵,傅家官邸。
一早,官邸里的下人便是開始了走動,傅鎮濤也是派了人,與江北的侍從一道去了車站,迎謝承東夫婦回府。
傅鎮濤換了長衫,已是在前廳相候,傅夫人自那日與良沁撕鬧一番后,這兩天一直是纏綿病榻,即便得知女兒歸家,也不能起身相迎,傅鎮濤老年喪子,心情自是不用多說,待看見女兒走進前廳,傅鎮濤念起兒子,也是忍不住老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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