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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氣薄弱這一點他也可以理解,這里畢竟是下界,靈獸的血統(tǒng)肯定不會有仙界那么強大純粹。但無論如何,種種缺憾仍舊無法掩蓋百獸膏是個好東西的事實,這種物質(zhì)天生帶有凝聚靈力不散的特質(zhì),因此即便放在最普通的容器里也可以保存很長時間。仙界修士們煉制丹藥器具或是描繪陣法符咒時之所以喜歡用它,圖的自然也是這點效果。
寧復生拿到這玩意,真可以說是得了場及時雨,修煉時靈氣稀薄的困擾終于得以解決。
將錢包里的錢取出大半交給老太太,囑咐她這兩天別出去賣菜,也別隨便進屋打擾自己,寧復生鎖好房門,取出一只順來的毛筆,蘸著倒出來的小半碗灰血,在地上仔細描繪起聚靈陣來。
聚靈陣這東西,通常得有上好靈石做陣眼,才能保證靈氣只進不出,無法逃逸,至于其他材料,則雞血、豬血,隨便哪一種靈獸的血,攙上朱砂之后都不挑剔。寧復生倒從沒試過這么奢侈地用百獸膏直接來畫,于是剛一下筆,就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同之處。
寧家根基淺薄,之所以能位列仙界四大家族之一,其實全靠偏門取勝。寧家老祖精通陰陽五行,又兼并煉丹之術(shù),研究之高深,遠比他叛逆女兒的香·艷·情·事更加深入人心。寧復生長在旁峰,被勒令禁止出行,小時候修煉之外的唯一樂趣,便只剩下看書。寧家書雜,送飯的小弟子帶的又亂,寧復生于是涉獵頗多,又喜愛研究,聚靈陣這樣的低階陣法,早早便已經(jīng)爛熟在了心里。一筆到頭,沒有絲毫停頓,靈力源源不斷涌來,陣法落成的瞬間,連空氣都開始瘋狂地扭曲震蕩。
無法干涸的灰血在地面不斷地抖動著,以幾乎無法用肉眼發(fā)覺的速度開始揮發(fā)。
這效果比起普通靈石建成的聚靈陣激烈十倍不止。只是弊端同樣明顯,這樣桀驁的靈氣顯然會讓呆在里頭的修士吃到不少苦頭,而且用于畫陣的灰血一旦干涸,這些被凝聚起來的靈氣沒了桎梏,只怕頃刻間就要消散得無影無蹤。
寧復生不是思前想后頗多顧慮的人,這念頭只在腦袋里停留了不到一秒的時間,他抬腳邁了進去。
腦袋嗡了一聲,他迅速坐好,盤膝入定,渾身被靈氣擠壓的感覺無比清晰,連毛孔都有無形的氣息源源不絕在鉆進來。
剛開始時,這感覺其實不錯,只可惜才修煉沒多久的經(jīng)脈承受能力太過脆弱,不過幾息功夫,就隱隱作痛起來。
心肝脾肺腎、遍布了渾身的血管、眼球、舌根……仿佛一切部位都有不知名異物強行被塞進來。骨骼發(fā)出幾欲崩斷的脆響,這生不如死的折磨,就連心性堅忍的寧復生都忍不住悶哼出聲。
沒有生出過半點知難而退的念頭,調(diào)動妖丹和丹田內(nèi)稀薄的靈氣,寧復生一遍遍嘗試著掌握體內(nèi)前些天才生出的氣感,讓這些孱弱的老居民努力將正在鬧事的客人集中起來,一點一點地,朝著更為細小的地方游走。
原生的經(jīng)脈被撐開時,撕心裂肺不足以形容這感覺,仿佛有人在身上割開了無數(shù)道傷口,澆灌蜂蜜,又撒入密密麻麻的黑蟻。寧復生頭腦脹痛,天靈蓋仿佛有什么東西要迸濺出來,耳畔嗡鳴,他張開嘴,無力出聲,結(jié)結(jié)實實從喉嚨里嘔出團血來。
鮮血腥甜的銹味爬在口中,寧復生勾起嘴角,呼吸趨于平靜。
第二次遭這趟罪,給他的震撼遠不如第一次伐經(jīng)洗髓時強烈,更何況后期結(jié)成金丹,破丹成嬰時,天劫施加在身上的痛苦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和那些比起來,這種小磨礪不過是騙孩子的玩意兒。
心跳穩(wěn)健有力,靈脈寬闊得讓人恨不能乘風飛馳一番。寧復生將體內(nèi)的靈氣緩緩引導入丹田,睜開雙眼,目光從灰塵斑雜的玻璃窗望出去,清晰地捕捉到了遠處大樹頂端枝葉縫隙中正在休憩的一只螳螂。
螳螂那兩刀手刃上的尖銳鋸齒,同樣歷歷可辨。
灰血徹底消弭無形,寧復生從地上爬起,原本坐著的地方已經(jīng)積累下一圈臭不可聞的油斑,被他用靈力刮下來丟進垃圾桶,提起來匆忙下了樓。
到廁所里接了根膠皮管直接用冷水清洗身體,幾次之后才把那層頑固的機油質(zhì)地的雜質(zhì)剝離下去,寧復生丟下水管,直接赤著身體走到了鏡子前。
剃光的腦袋被短發(fā)覆蓋,質(zhì)地細軟,他將額前的發(fā)絲朝后拂開,指尖觸在臉部的傷疤上,滿意地發(fā)現(xiàn)到這里原本凹凸的觸感已經(jīng)平復許多,色澤也變淺了不少。
他微微一笑,鏡中那人也在室內(nèi)昏暗的光線中跟著勾起嘴角,這瞬間光芒似乎盡數(shù)朝一處匯聚過來,那雙尾部上翹的桃花眼中,滿滿都是獸性的不馴和狡黠。
一股讓人不愉快的味道正在此時緩緩從遠處飄近,片刻之后,寧復生聽到有人在門口方向朝內(nèi)高呼:“生哥!生哥?生哥你在嗎?!”
衣服肯定不能再穿了,從旁邊扯了根稍微大些的毛巾圍在腰間,寧復生拂了把臉上濕漉漉的水珠,就這樣赤著上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