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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轱轆聲漸漸遠了,蘇二打了個呵欠,沖蘇閬道:“別看啦,封叔還在里頭等著呢,趕緊進去復命了?!?
蘇閬趕忙收回眼,跳上臺階:“來了?!?
成斐挺能喝酒,且也沒她想象中的那么能拘著,今夜一見,不由教她覺得此人變通且隨和,和印象中那些手無縛雞之力成日拽酸詞一板一眼的書生倒十分不同。先前她卻錯的無甚道理。
蘇閬暗中自省,與蘇城一起進了房中。
成斐回府后已然時近三更,黃管家見到他,忙迎了上去:“公子可回來了,老爺現在還沒歇,這明兒還得上早朝呢,一天天熬著不行啊,公子快去勸勸吧?!?
老管家郁著眉毛碎碎念,成斐面上一頓,旋即往成相房中去了。
成相是個對政務認真到幾近苛求的官,辦不完當天的事絕不歇息,執著的都有些刻板,年不至半百,已然兩鬢花白,之前還好,然前些日子泓學院的事情又分到他身上,朝官除卻休沐那天五更即要入宮候著,睡覺的時辰真是屈指可數了。下人們皆知勸不動,只能等成斐回來,今日卻不知為何又這樣晚。
其實成斐他——也勸不動。不過幸而成相信得過他的能力。
成斐推門而入,躬身行禮:“父親?!?
成相微微抬了抬頭:“回來了?!背伸成锨翱戳搜鄢上嗍种邪笭?,道:“父親先去歇息吧,沒做完的兒子來處理便是,屆時再交給父親查檢。”
成家中人三代為相,儼然已成朝中儲臣世家,何況成斐又是成家后輩中出類拔萃的苗子,處理個把政務自然不在話下。
成相眼底皆是疲憊的倦意,聽他如此說倒在意料之中,閉了閉眼,將手中公文放到案上:“好,你也莫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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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閬當夜四更才得以躺倒在榻上,卻死活睡不著了,只能干瞪著眼直到天亮,蕎蕎端著水推門進來,看到蘇閬眼下淡淡的一點黑眼圈,給予同情一瞥,蘇閬束好頭發,捧一把涼水往臉上拍了拍,問道:“二哥起來了沒?”
蕎蕎攤手:“阿雨去叫來著,他說要睡死在床上。”
蘇閬眼角抽了抽,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外頭天色:“唔,是個陰天,今兒應該不會太熱?!?
蕎蕎笑嘻嘻的湊到她跟前:“是啦,快要涼快起來了,我可盼著秋狝的日子趕緊到,屆時小姐多獵些野味回來。”蘇閬拍拍小丫頭的肩膀:“還能少的了你的?”
蕎蕎嘿嘿笑了兩聲,揚手指了指窗外繁花將盡的海棠,蘇閬挑眉,徑直出門走到樹下,才發現枝上已然長出了青圓的小果子,不過花簇才敗,果子只有小指甲蓋兒般大小,身上還掛著晨露,一顆顆垂在枝頭,煞是可愛。
誒,不知道衛凌家的海棠結了沒有,那么多名種,全是白花花的銀子,也不曉得結出來的果子是不是一個味兒。
蘇閬松開樹枝,拍了拍被露水沾濕的手,抬眼卻看見前頭路上一個人踢著石頭朝這里走過來。
嘿,真是想什么來什么。
她迎上去笑道:“衛凌,今天怎么來的這樣早?”
衛少沒抬眼,噗一聲將腳下石子踢得老遠,蘇閬才發現面前人臉色有些發黑,不覺惑然,片刻,才聽他悶聲道:“蘇伯下朝,和我父親一道回了府上?!?
蘇閬不明所以:“然后?”
衛凌頓了頓,眉毛糾結:“你怎么不問為什么?”
蘇閬揚了揚眉:“你們家做早膳的廚子比較吸引人?”話音未落,衛凌辨不清喜怒的聲音驀然追了上來:“我爹在朝上把人給踹了?!?
蘇閬一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使勁掏了掏耳朵:“啥?”
衛凌喟然:“他自己也被踢了一腳,現在還未消氣,朝上亂成一團,圣上立時退朝,才沒把事態擴大,蘇伯放心不下,與他一同回府了,我勸不動,就到你這兒來避避難?!?
一席話說的蘇閬有些發懵:“怎么會這樣?”
第13章 秋狝
衛凌冷哼一聲道:“老爺子彈劾戶部的李大人賣官鬻爵,聚錢斂財,就是那個叫李均的,我第一次見他就覺得此人不是什么好鳥,長得腦滿腸肥?!?
蘇閬想了想:“啊,我也見過,一顆腦袋得趕你兩個大。”她頓了頓,“然后呢?”
衛凌順一順氣:“賣官鬻爵是大罪,他當然不認,申平伯也出來說話,指責父親無據構陷,血口噴人,申平伯后頭是誰?滿朝上下心知肚明的,當時就亂了,幾個官員兩邊站,越說越厲害,何況李均還不知收斂,氣焰囂張,”他嘆道,“我父親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也是忍夠了。動嘴不成…就動了腳。”
蘇閬并不了解朝中之事,但她曉得御史老爺子雖然是個烈性子的老臣,卻斷然不會做無憑無據的事,何況她的舅父戚覃…
她叉了會兒腰,片刻才道:“踹一踹疏通身心,我覺得挺好?!?
衛凌瞥了她一眼:“父親回去就把朝靴扔了?!?
蘇閬甩手:“扔了就扔了,沾一鞋底的油,多膈應人不是?!?
衛凌眉毛揚了揚,臉色緩和下來,手也跟著她往腰上一叉:“可惜,靴子上鑲著好大一塊玉呢?!?
蘇閬將方才因走路搭到肩上的頭發甩到背后,道:“皇上怎么說?”
“不知道,皇上應還好,然御前失儀,怎么著也得思過幾天?!毙l凌話鋒一轉,“關鍵是還有戚侯爺和太后壓著。”
蘇閬鼻子里輕輕一哼:“思過就當休沐過罷,李均不是也上腳了,怕什么?!碧笠棠甘莻€沒主意的,只知一味依賴戚覃,然從小皇帝暗中經營佐樞的作為來看,他絕非是平日里唯唯諾諾的樣子,只是缺少一個發作出來的當口,結果偏向哪邊,還未可知。
她腦子里靈光突的一閃,看向面色微沉的衛凌:“衛叔雖說性子急了些,何至于如此失了分寸,在朝堂上大打出手?”
衛凌稍一遲疑,抬手蹭蹭下巴,輕輕嘶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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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香爐兩端的龍口里裊裊冒出煙霧,殿中只偶爾響起幾下紙張翻動的聲響,成斐坐在下首,神色平靜,手中筆毫在卷上蜿蜒游.走,不時去蘸硯臺中研好的鮮紅朱砂。
殿中愈加靜謐,依稀可聞刻漏發出的窸窣聲,良久,案后的人直起身,合上手中奏折,啪嗒一響。
成斐早已停了筆,見江涵抬起頭來,旋即起身將晾在小桌上的畫遞給他。
畫上女子栩栩如生,身段窈窕,姿容姝艷,似夏日榴花簇滿,熱烈紅裙襯的腰段和四肢愈加白膩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