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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盧實在是只太愛面子的馬,循著白影兒逃遁的方向一路繞到了后山,還不見有停下來的樣子。
蘇閬打了個哈欠,拍拍它的脖子:“小紅,不必那么執著,跑了就跑了吧,咱再找別的。”赤盧馬興許也是跑累了,有些懊喪的噴出一串響鼻,聽話的放慢了步子。
蘇閬扯住韁繩直起身,才發現山后頭雖人少,幾乎看不見來往的侍衛,但景致著實不錯,山青天藍,還可聞潺潺水聲,空幽清爽,她循聲望去,果然靠近山側的濃蔭深處,映著午后斜陽流瀉出一道粼粼白溪。
這潑馬跑了這么長時間,正好讓它飲個水歇一歇。她翻身下馬,牽著赤盧往溪邊走去。
溪畔山石個個光滑,圓溜溜煞是可愛,蘇閬俯身坐下,彎腰捧了一把水潑在臉上。
水聲清鳴,成斐提著兩只剛獵到的白狐從林中出來,也牽著馬走向這邊,目光觸及到溪畔女子的身影,步子頓了頓。
蘇閬袖口松開,往上挽了一截,露出一段凈白的手臂,正躬身去捧水,干凈好看的側顏對著他。
成斐不覺松開了握著韁繩的手,走上前喚道:“蘇姑娘。”
蘇閬應聲抬起頭,面龐猶是濕的,長長的睫羽上還掛著水珠,往常清凌凌的眸子里生生平添了幾分靈動可人,她見是成斐,先是一愣,旋即站起身,不動聲色的擼下袖子:“成公子也在。”
成斐笑笑,提了提手中白狐,口吻中含著些許無奈:“聽聞這里野物多些,本想來獵兩只赤狐,結果赤狐沒看到,倒射中兩只白的。”
蘇閬眸子一亮:“正好,我早晨獵了兩只赤狐,要不咱倆換換?”
成斐聞言,眉宇舒展,旋即將狐貍往她跟前一遞:“求之不得。”
蘇閬展顏,欣然接過,將它們裝進了掛在馬身上的獵囊里,看了眼自己散開的袖口,取過方才解在馬鞍上的護腕帶子,邊扎著衣袖邊朝成斐走去。
成斐身后的馬飲完水抬起頭,突然嘶鳴一聲,撒開蹄子徑直跑到赤盧跟前,拿頭去抵赤盧的脖子,哼了兩聲。赤盧甩甩尾巴,漠然看了突然黏上來的馬一眼,竟沒有摜蹄子,只是把頭別開了。那馬卻不知好歹,抖抖耳朵又蹭了上去。
蘇閬愕然,指著它看向成斐:“母馬?”
成斐扶額,半晌艱難道:“公的。”
蘇閬瞧了瞧湊在一起的那兩只:“唔,很熱情嘛。”
成斐:“…很熱情。”
他環顧了眼四周,最后對上蘇閬的眼睛,含笑道:“這兒景色不錯,一起走走如何?”
蘇閬系緊護腕上的最后一圈帶子:“好啊,反正今天獵的東西也許多了。”
秋日的午后天朗氣清,四周幾無人跡,唯可聞水聲鳥聲,幽涼清謐,兩人沿著溪邊并肩而行,溪水不斷撞擊著青石,濺躍出來,打濕了水畔秋草和二人的衣角,風一吹,相挨的兩片順勢貼合到了一起,仿佛打了個結,將兩人系在一塊了似的。蘇閬只管往前走,成斐目光在兩人中間停了一瞬,唇角微微一抿,跟上了她邁步子的節奏。
水聲潺潺,蘇閬彎腰拽了根草,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手心,身側涼風吹來,撩起她背后的發絲,長發攏的利落,卻在發冠的一側,簪了一支小小的海棠步搖,垂下來一點銀色流蘇,隨著她的步子輕輕晃動,利落英氣之外,又添了些清靈平和,走在白溪邊,直若要融到這副秋景里去。
不遠處便到了一處稀稀的林子,兩人沒有要進去的意思,是以皆停住了腳步,成斐轉向她,含了些興味的道:“姑娘很喜歡海棠?”
蘇閬揚眉:“海棠啊,是命里本就有的東西,若非要論喜歡與否,”她點了下頭,“能看能吃,還陪了我這么多年,挺喜歡的。”
成斐笑笑,沒再說什么。
天色有些暗了下來,蘇閬回首看了眼遠處站在一起的兩匹馬,沖成斐道:“一個人來的?沒帶隨侍么?”
成斐道:“想獵兩只狐貍罷了,是以只身前來,未曾帶,”他一頓,似想到什么,“不過按理講,后山也應該有侍衛巡守才是。”
他轉身環顧,然四周除卻蘇閬,空無一人,只身畔水聲清鳴,隱有回響。
他看向身旁的人:“時辰不早,我們回吧。”
蘇閬拋掉草葉,拍了拍手:“公子先回便是,我再涼快會兒。”
成斐卻正了顏色:“天色見晚,后山無人,還是莫要落單的好。”
蘇閬輕笑擺手,渾不在意:“就這點兒山頭,又沒有豺狼虎豹,何況前山還有皇上的衛軍,擔心什么?”
成斐眉心微皺,不遠處林子里凝住不動的枝葉隱約發出了一陣輕微的窸窣聲。身側涼風吹過,拂起蘇閬耳邊細碎的發絲,沉默間她臉色突然一變,迅速將成斐一把拽到身邊,林中蹭的飛出一點鋒利的刃光,貼著成斐肩側嗖然擦過,衣袖旋即被割開一道刺目的口子,若非蘇閬動作快,只怕利刃已經陷進了他的喉嚨。
蘇閬目光往林中凌厲一掃:“誰?”
第16章 遇刺
林中嘩啦啦驚起幾只飛鳥,撲棱著翅膀竄進了云里。
落到草叢中的冷鏢泠泠閃著寒光,林中又恢復了先前的寂靜,蘇閬向前半步,將成斐往身后一推。
周圍的山石樹后閃出幾道黑影,落成人形,迅速將兩人圍住了,眼睛釘在二人身上,朝著他們一點點迫近。
蘇閬自知將軍府平日里在外樹敵不少,何況近來又在幫著佐樞做事,這些人,十有八.九是沖自己來的,可竟然能不聲不響混進遠昆山,秋狩之時,圣駕跟前來殺人滅口,膽子未免也忒大了些!
因只是來狩獵,蘇閬并沒有戴貼身的長劍,弓箭也放在了馬背上,成斐更是手無寸鐵,而對方卻有七.八個人,手中皆提著長刀,一副不取人頭誓不罷休的架勢,實在不妙。
她身子向后一側,壓低聲音快速向成斐道:“我把他們撕開一個口子,你趁機跑出去,要快!”話音才落,還未見身后成斐如何反應,利刃已然攜著寒氣迎面砍來,蘇閬捉住成斐胳膊往后一撤,堪堪避過刀鋒,背后長發甩在胸前,被刃風削下一縷,散在了地上。
周圍殺手陰鷙的目光中含著幾分不屑,方才避過去的長刀在空中劃了個利弧,帶著速戰速決的狠厲狠狠劈來,蘇閬知成斐身手不佳,徑直將他擋在身后,旋身借力飛起一腳踢在那人心口,將他生生踹退了幾步,還未喘口氣,身側攻勢已然襲來,余光中長刀迅速抵向成斐的喉嚨,蘇閬呼吸猛地一滯,伸手去擋,任由刀刃劃破她的衣袖,緊緊扣住那人的手腕,將其狠狠甩了出去。
兩撥人一時對峙,幾個殺手眼中皆閃過一道驚詫,相互望了望,握緊了手中刀柄,復一齊殺了上來,蘇閬空手對白刃,還要分出神來護住成斐,隱約有些力不從心。
利刃寒光晃過耳畔,涼風穿過空無一物的手心,帶起幾分清冷的涼意,蘇閬腦海中霎然間閃過一道明晰的光——衛凌送自己的匕首還在身上!
她心下一松,挨著成斐的背后卻猛然空了,轉臉卻見他抬手奮力捉住了刺向自己脖頸的刀身,血倏地從指縫間冒出來,凄紅淋漓,蘇閬心頭好似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剎那中手略過腰間,指間寒光閃過,利刃徑直甩進了成斐對面人的心窩,那人猛地睜大了眼,往后仰倒下去,蘇閬身形向前,順勢將匕首拔出,握在手中,一把扶住成斐的肩膀:“沒事吧?”
成斐反手抓住衣袖,血浸在布里:“沒事。”
蘇閬見他面上殊無異色,只是嘴唇有些泛白,稍稍放心,手中短匕不斷劃出凌厲刃花,割刺挑抹,借著巧勁將對方攻勢引到了自己身上,生生給成斐撕開了一條路,她轉臉,長刀擦著面龐斜斜刺過,死死扣住對方腕子,沖成斐喝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