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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衍州半夜里下了一場雨, 直到清晨時還未停歇,反倒漸漸大了,蘇閬才從夢里醒來, 便聽到了窗外淅淅瀝瀝的聲音, 眼睛一睜,忙伸手去推身側的人:“阿斐, 外頭下雨了。”
成斐被她弄醒,手一撈, 把她攬進了懷里, 唔了一聲。
蘇閬去推他:“外頭還晾著衣裳呢, 昨天才洗的?!?
成斐這才睜開眼,想起這回事來,松開了手, 邊起身穿衣邊道:“你躺著,我去收?!?
蘇閬笑著揉揉眼睛,嘟囔了一聲好,把手縮回被窩里睡回籠覺去了。
五更才過, 天還蒙蒙亮,外頭寒津津的,雨下的不小, 成斐打著傘把衣裳收進竹筐,才往回走進房里,院門突然被篤篤敲響了。
兩人在此處住著的這些時日,還從未有外人找來過。
他的神經微微繃緊, 放下衣裳帶上房門,走了過去。
像是聽到院門里越走越近的腳步聲,外頭聲音響起:“成公子,是我?!?
成斐眉間神色一松,打開門道:“封大人?!?
封策就立在門外,牽著一匹馬,蓑衣披身,像是連夜趕過來,手臉上都掛著細密的雨珠,看見成斐,原本沉肅的臉一笑,拱手行了個禮:“許久不見,公子和阿棠可還好?”
成斐忙給他讓開路:“都好,大人快進來?!?
封策引馬而入,成斐與他泡了一杯熱茶,道:“大人稍等,我去喚阿棠。”
封策止住他,笑道:“不必,下官說與公子便好,公子既見到下官來,想也能猜到,皇上已將諸事處理妥當,該是回去的時候了?!?
成斐這才恍然想起,二人到衍州來已有十多日的時間,馬上要至暮春三月了。
良辰苦短,都沒察覺到日子過去,便要歸京了。
依往年例,外國來貢,也就是下月初的時候。
成斐點頭,道了聲好,封策又道:“前些時日著實委屈了公子,皇上已經將那兩頁《正義》交予下官,末了字跡確實有問題,還得勞煩公子,寫一封訴狀,將模仿公子筆跡的人指出來,下官也好著手處理。”
成斐頷首,取來筆墨,不過片刻,刷刷寫就,交予他收好,封策站起身道:“如此,下官這便回去復命了,三日后帶人來接公子和阿棠,只是現下你們都身份特殊,畢竟罪名未清,怕是還不能回自家府邸?!?
成斐道:“我清楚的,我自己再關幾天也沒什么關系,不過阿棠此番被牽帶進來,總不能也讓她跟著我吃牢獄之苦。”
封策道:“那是自然,有了訴狀和那兩頁謄抄的《正義》在,集稿的事便不能定罪,皇上想會給你們安排個合適的住處,不過派兵看著做做樣子罷了,也是保護公子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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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昨晚也飄了點雨絲兒,不過將近清早的時候便停了下來,天空一碧如洗,日光透出云層,清亮明凈,柔伽果真帶著侍女出宮玩去了,江涵知道后派了幾個暗衛跟著,自行去了太后宮中。
前天夜里把柔伽帶到湖里,鬧出了這么大的動靜,戚葭的事也順著漏了些猜測出去,無外乎圍繞著才人惹怒皇上,皇上深夜闖進玉漱宮不說還和公主雙雙落水的事議論,這種事原本便是旁人知道的越少,給人留有的想象余地便越多,免不得越傳越離譜,縱然江涵將其壓了下去,還是被太后看出了端倪,一早把戚葭叫到自己宮里,生了不小的氣,下了朝便吩咐人把江涵傳了過去。
江涵才宮門,便察覺到了那股子不正常的氣氛,濃厚的檀香味都蓋不住。
殿中不時傳出幾聲低低的飲泣,戚葭跪坐在榻邊,不敢抬頭,手里捏著帕子拭淚,太后靠在榻角,胳膊斜壓在一方帛枕上,臉色陰沉,一言不發。
江涵斂了神色,上前行禮:“兒臣拜見母后?!?
太后半瞇的眼睛這才睜開,絲毫不掩話中怒氣,斥道:“你們兩個,辦的好事!”
江涵略一皺眉,道:“是兒臣莽撞,母后息怒?!?
太后冷冷哼了一聲:“你哪里是莽撞,簡直沉穩之極!戚葭入宮一年有余,到現在…到現在竟然還是處子之身!皇帝要把哀家的話置于何地?”
她說完,不待江涵回答,又指向戚葭:“哀家一向看重你大方端秀,善解人意,才放心著你入宮,倒不想有朝一日,竟也做出這等狐媚惑主的事來!若是那臟藥傷及龍體,你可知是什么罪名?”
戚葭渾身戰戰不停,眼淚沖掉殘妝,狼狽可憐,手背掩面抽泣道:“妾身怎么敢?那藥于龍體半點害處也沒有的,昨晚葭兒是一時蒙了心,可是姑母,葭兒斗膽請您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嫁人歲余,夜夜空守,誰又能熬的?。枯鐑阂彩菍嵲跊]法子了才……”“哀家也想知道,足四百多日,何以仍無法半點讓皇帝接納的了你?后妃失德!”
戚葭眼睛驀地一睜,又羞又憤,眼眶里的淚珠啪嗒一下便落了下來,簌簌流個不停,嗓子卻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太后拍著胸口,順了兩口氣,閉眼道:“哀家知道,此事皇帝也脫不開責任,亦不想重罰你,只當你是一時想不清才犯了錯,且降為淑媛吧,禁足兩個月,好好在自己宮里靜一靜心?!?
這個處罰的確是極輕的了,太后實在沒有如何動她,戚葭抬起紅腫雙目,看了太后一眼,深深拜倒下去:“多謝姑母寬宥?!?
太后別開臉,看向一直不語的江涵,道:“那個柔伽公主,可有說什么?”
江涵道:“未曾。”
太后心口微松:“不會同齊國起什么齟齬便好。”
“想來不會,柔伽她并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太后意外的“哦?”了一聲,“也是難得了,過后好好給她道個不是?!?
見江涵順著她應了,又道:“葭兒雖犯了錯,依哀家看,這大半的責任,倒在你的身上,禁足過去,皇帝該如何,想必不用哀家提醒了吧?”
江涵本稍稍平緩的雙眉頓時一簇:“母后?!?
太后抬眼:“皇帝還不肯?葭兒現下不僅是你的表妹,更是皇上的后妃?!?
江涵沉了臉,站起身道:“表妹入宮一事,并非朕自己做主,是母后一意讓表妹入宮陪侍,朕依了不算,難道母后連這種事,也要逼迫兒臣?”
江涵從未用過這般重的語氣同自己說話,太后稍有緩和的神色驀地一變,才要說什么,卻見江涵忽朝自己深深做了個揖:“母后平日忙于禮佛,實在不好在旁騖上勞心費神,兒臣業已及冠,諸事心中有數,政務繁忙,先行告退?!?
他說完,轉身大步出了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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