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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唐把他換下來的衣服疊好抱在懷里,記著一會兒要拿出去曬。
眼下他先走到周錦城身邊,從過長的袖子里伸出手來,握住了周錦城的,像哄小孩兒一樣對周錦城說:“哥哥,別欺負我。”
周錦城剛隨便從哪找了根腰帶,把長衫往上拽拽,給阮唐系緊,聞言道:“誰欺負傻子?”
阮唐縮縮脖子,大眼睛忽閃忽閃,長睫毛稍微有點濕,說:“我不是傻……”
話還沒說完,就被周錦城拎出了隔間,“我說是就是。”
周錦城又叫他一聲:“小傻子。”
阮唐沒辦法,只得隨他去叫,自己出去,走了挺遠才找到太陽能曬下來的地方,把衣服鋪到了地上讓曬著。
他蹲在原地守著衣服,沒一會兒就被大太陽烤的出了一身汗。回到書房的時候,從臉到脖子都是紅的,周錦城皺起了眉頭,叫他回去洗澡,“就這幅臭汗樣子,晚上別進我屋來睡。”
阮唐臊眉耷臉地跟著鶯兒走了,周錦城后知后覺,自己剛才說的話怎么跟個嫌棄漢子的小媳婦兒那么像呢?
第3章
晚上,被打發回去洗澡的阮唐是掐著晚飯的點來的。他進門時,周錦城已經在桌前坐下,只不過還沒動筷子。
阮唐頭發才半干,已經束了起來,但沒挽成包子。大部分拿一根月白發帶扎在腦后,有幾縷跑到前面來垂在肩上,根根烏黑,襯的小傻子唇紅面白,似乎更好看了幾分。
他抿嘴微微笑著湊到周錦城跟前去,見桌上還是只有一副碗筷,便問周錦城:“哥哥,沒有我的嗎?”
周錦城道:“沒有。”
阮唐撓撓頭,“可是鶯兒姐姐說,她帶了我的。”
鶯兒和燕兒送了兩回飯,就知道阮唐以后是在這屋里用了。
他太單薄,看著又太和氣,不必回下人房那邊跟那些如狼似虎的小廝們搶食,她倆還挺放心。
只是有些奇怪,一向不近人情的大少爺竟然也肯發一發善心了。
方才鶯兒帶阮唐回去,路上說了兩句閑話,道是:“晚上我多拿一副碗筷給你,總是用大少爺的算怎么回事?讓安大爺聽了,非要訓你。”
眼下阮唐在桌上桌下找了一圈,均不見屬于自己的那副碗筷,笑臉上加些沮喪,“鶯兒姐姐定忘了。”
他聲音軟的不像話,抱怨聽起來像是在撒嬌:“讓安大爺聽了,非要訓我。”
周錦城暫且放下剛夾起來的一片青菜,問阮唐:“你知誰是安大爺?”
阮唐果然不知道,他就是記住了鶯兒的話,照著又說一遍罷了。
周錦城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剛才還當他真的知道,是有人管束著他的。
“傻子。”周錦城道。
他拿起一個碗,把下頭摞著的那個推到阮唐面前,又將手里的筷子分給他一雙。很想說句“嗟,來食”,實在太過惡劣,超過了他自己的惡劣程度,所以最后沒說。
周錦城憋住了這個,后面就要在別的地方出點壞。
他面前是一道甲魚湯,阮唐夾了一筷子,大概是做的鮮,饞嘴貓吃了一塊又一塊,把自己定的“一半”的規矩忘了個干凈。
周錦城面上一本正經,卻很大方地把那青瓷盆往阮唐那邊推了推,還讓他舀了兩勺湯到碗里泡飯。
他自己閑閑的戳戳米飯,再吃兩口菜,一頓飯的功夫,光看阮唐吃甲魚了。
晚上阮唐得了周錦城準許,洗漱后,沒等熄燈,就爬上了周錦城的床。同昨晚一樣,縮在他腳底,又打算那樣睡一夜。
大少爺其實很不習慣有人在他床上,況且還是個下人。
只不過是個長的嫩包子一樣可愛又漂亮的下人,更要緊的,是個傻子,便與別人不同些。
不懂得諂媚,亦不會里外傳話。好逗弄,還不記仇。
他從床邊的立柜里取出一床小被子與一個軟枕,扔到床靠墻的最里邊,道:“那兒去睡,別躺人腳下礙事。”
阮唐忙不迭跟只小狗一樣地爬過去,軟枕抱在懷里,小被子蓋到肩上,眼巴巴地看著周錦城:“哥哥也睡吧。”
周錦城挑挑眉,平躺下以后,目不斜視地警告了他一句:“晚上不準亂動。”
“我記住了。”阮唐就算睡在里頭,地方寬敞了很多,也還是把自己蜷起來,只占一點點地方。眼睛閉上了,又喃喃叫了聲:“哥哥。”
不是要喊周錦城有什么話說,就是那么輕輕叫了聲。
周錦城也沒應聲,如錦似緞的月光照在青瓦上,又照回屋里,他想起一句形容兄弟間的俗語,叫“抵足聽趣話”。
只不過阮唐離他那樣遠,伸展一臂都夠不著,更談不上“抵足”二字。
亦無甚趣話,只有他等著的一個遲來的阮唐出丑。
周錦城等了小半夜,床里頭的阮唐早睡的呼吸悠長了,都沒等到小傻子被甲魚的燥熱憋起來。
只是第二天晨起,阮唐跟他一前一后地坐起來,鼻孔里倏地流出了兩道鼻血。
阮唐被周錦城以掐著下巴仰起頭的姿勢拎下了床,自己跑了兩步出去止血洗臉,剩下周錦城一個人站在床邊,看褥子上那幾滴鮮紅的血滴。
這小孩兒太小了,還不會像大人一樣對甲魚湯有什么反應,更不會因此而出丑,倒是最后賠上了周錦城他娘留下的一床被單。
是他自己不地道,周錦城想了又想,最后只得生吞了這口悶氣。
上午在書房時,對阮唐便沒什么好態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