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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達成共識,柳五也不拖沓,去叫了守在轉山處的下人來,把裝作氣息奄奄的賀蘭葉小心抬下了山,大張旗鼓由著柳家人招搖過市后送回了賀蘭家。
萬倉鏢局的人和賀蘭家大大小小四個女人都嚇傻了,眼看著柳家下人抬著渾身是血胸口插刀的賀蘭葉回來,平氏周氏哪里忍得住,吊著嗓子哭喊了起來,上氣不接下氣,捶胸頓足,尚且稚齡的桃兒杏兒更是尖著嗓子凄厲哭鬧,四個人硬生生哭出了一百人的動靜。
帶著帷帽的柳五一路冷靜指點著下人先把賀蘭葉放回了她房間,而后又強硬手段把萬倉鏢局的鏢師們都攆到外院去,最后面對哭聲驚天動地只差劃破云霄的賀蘭家女人們,她沒得法,只能把兩位長輩請進去。
賀蘭葉早就聽見了外頭的動靜,奈何做戲要做全,她不能一副瀕死的模樣再去安慰家人,還好柳五把人請了進來,她趕緊爬起來當場拔刀給娘和嬸娘看了看,只把公主相逼,她無奈行為一說,沒說多的,趕緊兒就把兩人攆了出去。
站在外頭院子里哭得眼紅鼻子紅的平氏和周氏上下打量了身形高挑氣質出眾的柳五一眼,不敢去搭話,面面相覷后,齊刷刷放聲繼續大哭,邊哭邊罵,直叫外頭方圓幾里都聽得清。
柳五對賀蘭家的兩個婦人表演的哭功嘆為觀止,她也不耽誤,趕緊兒進去房間內。
屋里頭賀蘭葉躺在床上,胸口的短刀剛拔|出來了,她正一下一下用刀刃戳著自己的手。
刀是特殊做過的,受到重力就會回縮,完全傷不到人半分。
賀蘭葉聽著外頭娘親和嬸娘哭天喊地的慘哭,心里頭心疼得緊。
哭起來傷眼睛,若不是她沒有用,不得已要用這種法子,她娘和嬸娘哪至于受著罪。
說到底,還是她太勢弱的緣故。
柳五進來后,對著賀蘭葉夸獎了句:“兩位太太都是聰明人。”
賀蘭葉嘴角牽了牽。
她的心情肉眼可見的低落,沉默了會兒,道:“今日辛苦柳姑娘費心了,接下來在下能應付,柳姑娘不妨先回去就好生休息,別的日后再說。”
“這可不行。”柳五左右打量了下賀蘭葉的房間,目光落在墻上掛著的一排長短不一的刀劍上,欣賞了片刻,找了個繡凳用袖子拂了拂,施施然坐下,掀起帷帽露出她精致的五官。
柳五秋葉眉一挑,狹長的丹鳳眼中滿滿都是揶揄,她換成了嬌滴滴的聲音,對賀蘭葉充滿玩味地眨了眨右眼:“情郎命懸一線,我怎么能離開呢?”
作者有話要說: 賀蘭葉: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第7章 第 7 章
賀蘭葉假裝受傷,為了把戲演全套,還弄個大夫沒事了進出跑兩趟,連人都見不著就在外院里搖頭晃腦裝模作樣一番,直讓趴在圍墻上頭看熱鬧的鄰居們給看了去。
她打點好了一切事物,鉆進屏風后頭去造假傷口,抹藥纏繃帶都避著柳五,而柳五就在外頭抱著平氏燉的大補湯一勺勺喝著。
柳五與躲在屏風后頭還忙活著外頭的賀蘭葉不同,她就吃吃喝喝,沒事兒在房間里繞一圈欣賞欣賞,又把賀蘭葉住的院子四處打量著,好似來游玩休閑的,絲毫沒有她所說留下來照顧情郎的舉動。
也幸虧如此,賀蘭葉才免去了太早暴露秘密的問題。
入夜了睡覺時,她自覺把床榻讓了出來,自己裹了圈小被子躺在地墊上,熄燈后第三回確認道:“柳姑娘你留在這兒過夜,當真無礙?”
再怎么情郎,哪有直接就住進她家來的說法?只是柳五太理直氣壯,她拒絕不得,才造成了現在這般光景。
“無妨。”柳五打著哈欠,聲音比之以往顯得稍微粗了些,“凡事有我擔著,賀蘭局主沒必要擔心。”
既然柳五都這么說了,賀蘭葉也沒有什么好擔心的了,她本就疲憊了一天,一扭頭閉上眼,不多時就睡了去。
感覺還未睡著多久,賀蘭葉迷迷糊糊中就聽見了外頭拔尖兒了聲的哭鬧,聽聲音不是平氏周氏,挺陌生的。
自己家院子里頭出現了陌生人的哭聲,賀蘭葉再困也睡不下去了,她撐著沉甸甸的眼皮從地墊上爬起來先看了看,床榻上已經空了,柳五不在房間中。
自己睡得很死么,怎么一點感覺也沒有?賀蘭葉反思自己是不是松懈了,一個刀口上討生活的人連身邊這么近的動靜都聽不到,她差點就懷疑自己是不是真重傷了。
外頭的哭鬧還在繼續,而且夾雜進去了平氏的哭和周氏的叫罵,越來越鬧騰,鬧騰的賀蘭葉抹了一把臉,無奈地挪到窗臺邊,臉貼著窗棱瞇著眼往外瞧。
隔著一層綃紗,賀蘭葉模糊地看見了外頭站著三波人。
一波是牢牢護在她房間外頭只留給她一個背影的平氏周氏,柔弱的母親在哭,性情爽利的嬸娘正插著腰對對面的叫罵,被罵的那波人面對著賀蘭葉方向,為首的樸素婦人氣得淚珠兒打轉,絞著帕子直哆嗦,她身后的侍女婆子們一個聲音賽一個的亮,與平氏周氏對罵著。
兩撥人罵著什么互相都聽不懂似的,完全不著邊際,卻格外的和諧,都能接的上。
賀蘭葉看得嘆為觀止,欣賞了片刻,才扭頭去看剩下的那人。
兩撥人中間站著身形高挑的柳五,她抱臂冷眼看著,時不時抬頭望外頭院子看一眼,眼瞧著時間差不多,扒在圍墻上看熱鬧的鄰里鄰居都被鏢師們轟走了,她這才淡定對著那婦人道:“娘,別鬧了。”
那貌美婦人委屈巴巴瞧了柳五一眼,甕聲甕氣道:“為娘這不是鬧。”
她雖這般說著,還是叫身后的侍女仆婦們停了與平氏周氏的對罵,絞著帕子忐忑著說:“我兒,你到底……怎么好在別人家里頭過夜,傳出去沒得惹人笑話!”
“笑話就笑話,反正沒人敢在您面前瞎說,”柳五在她娘面前還算乖順,“而且我回頭就要嫁進來,早些晚些不影響什么。”
柳夫人差點又氣哭了。
那頭的平氏周氏一上來就被橫沖直撞的柳家人嚇到了,什么事兒都沒鬧明白,先熱火朝天吵了一大架,眼前才曉得這婦人是柳五的娘,那可說不準就是自己親家了!
平氏沒敢哭了,悄悄擦了眼淚,有些尷尬地搓著衣角,怪不好意思的。
周氏換了個笑臉,熱熱切切著去拉柳夫人的手:“對不住對不住,我們這是被嚇著了,三郎是我們家主心骨,他這一受傷倒下啊,我們娘幾個就沒神了,得罪了您,可千萬莫怪!”
伸手不打笑臉人,眼前周氏笑得燦爛,和剛剛破口大罵的婦人判若兩人,柳夫人自己底氣也不足,小心瞄了柳五一眼,同樣端著笑:“也是我們魯莽了,為人父母擔心孩子,做的不周到,沖撞了。”
周氏眼睛一亮,立即接話道:“柳姑娘是您家閨女啊,哎喲我說呢,瞧著姐姐您生的這么好,女兒也玲瓏剔透的,不光長得好人心善,還能干,我和我嫂子沒用,三郎受傷只知道哭,家里家外多虧了柳姑娘操持,姐姐您可真會養閨女!”
這話說得讓柳夫人臉上火辣辣的,她反駁的話都到了嘴邊了,遲疑了下,干笑著轉移了話題:“賀蘭局主可還好,傷得重不重?”
平氏周氏對視了一眼,齊刷刷把目光投向了旁邊的柳五。
柳五回頭透過窗縫看著賀蘭葉精神抖擻,扭頭對她娘認真道:“傷得很重,活得下來活不下來還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