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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習慣了就好
出乎眾人意料,杜小小這一病,反反復復竟在床上躺了半月有余。
司徒景烈為了讓她靜養休息,竟在自己的主臥旁直接收拾了個屋子出來,這讓不少心儀的丫鬟嫉妒得跳腳,直罵小小是丫鬟身子小姐命。
期間司徒景容也來過幾次,見她沒有好轉,惟有皺眉離開。司徒景烈也是著急,恨不能讓杜重樓親自來趟,可是他幾次上門去請,都吃了個閉門羹。
夜半,走道上燈影婆娑。
杜小小披著單衣,悄悄溜出門,避過那兩人耳目,來到蘭軒閣外。
夜氣濕漉,尚未痊愈的身體感應到寒氣,開始哆嗦。
一向健壯的身體從未這么嬌氣過,她自己也是納悶,傷寒時好時壞,仿佛要把這一輩子的病全生完似的,沒完沒了。
二少爺和胖胖的擔憂她都看在眼里,她也知道此時的行為很任性。可是在床上半月,她腦海里無時不無刻不在想著少爺。
想他有沒有好好喝藥,有沒有在發脾氣,會不會看書看到睡著,又忘了關窗戶……
太多的擔心讓她這半月來根本沒塌實地睡著過,想著無論如何都要來看看,即便二少爺和胖胖會很生氣。盡力驅散內疚與理智,杜小小一步步走近,卻在蹋進院時,又咬緊牙關,退了出來。
夜霧開始彌漫,衣衫一點一點冰冷,身體也幾乎變得僵硬了。
“為什么不進來。”淡淡的聲音響起。
杜小小驚得差點要丟魂。
夜幕下,司徒景軒不知何時站在那里,一動不動,面無表情。
“少爺!”
她趕忙跑上去,不料腳底一滑,眼見就要摔倒,忽有一只手伸來,將她整個人拉起,然后狠狠往地上一丟。
杜小小尚未來得及站穩,又重新跌倒。
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出現在這,更不知道他這是怎么了,杜小小又是驚惶又是無助地跪在他面前。
“誰允許你回來的!”看著地上嚇呆的人,司徒景軒冷冷而道,說話時連眉頭都都沒皺,仿佛剛才給的那一下不過是個不痛不癢的推搡。
她以為自己是什么,禁得起幾次折騰,身體明明未好,竟敢擅自跑出,她自己不稀罕,誰還能把她當回事情。
“我有說你可以回來嗎!”心里盛怒,卻依舊不冷不熱,聲音更是輕飄飄。
“奴婢錯了!奴婢馬上走!”平生最大的恐懼莫過于此,杜小小不停哆嗦,就差磕頭,“少爺別生氣……奴婢這就走,馬上走……”
她真是糊涂,上回她害少爺丟臉,他此刻怕是根本不想看見自己,她竟然還主動跑來惹他生氣。
濕氣越重的衣衫緊貼在身上,原本豐腴的身體,因為久病,竟顯得單薄,此刻不敵四周寒氣,她跪在那里瑟瑟發抖,牙齒碰撞,連聲音都含糊不清。
明明知道要快起來,不然一定會惹他更生氣,可是膝蓋就是使不上力氣,別說站起來,就怕下一個瞬間她會不自主地軟癱在那。
“跟我進去。”司徒景軒終究不忍心,拂了袖子往里走。
杜小小顫巍巍地跟著走進房間,房里燭火跳躍,多少溫暖。司徒景軒入內,扯過往常自用地羊毛毯子丟給她。
“少爺……”她眼眶濕潤看他。
“再胡鬧,就給我滾出府。”
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第一次聽他罵“滾”,杜小小灰白著臉,毯子差點都拿不穩。
她真是自以為是,以為自己會有什么不同,以為少爺見到她,會多少高興。可事實上,這都是她一廂情愿的想法。在他眼里,最難忘的是顧小姐,而她,算是個什么東西?
濃重的暈眩襲來,杜小小只覺視線陡然變得模糊,整個身子軟軟地倒了回去。
見她昏迷,司徒景軒一驚,立即俯身,他遲疑著,最終打起橫抱。
帶了濕氣的衣服,更顯得人沉,不過幾步路,竟逼得他身形都顫抖。
還是堅持將人抱至床上,拉過被子蓋上,抬手又將紗幔放下,又恐她身體虛弱,會悶出病,又收了起來。
燭火來回跳躍,他背著光,神色是忽明忽暗。床上人的氣色始終不見好轉,眉間猶有絕望之色,可知心里害怕至極,嘴唇隱隱發青,看來是凍得不輕。
到底是為何生氣,使他沒了分寸。
司徒景軒低頭看看右手,猶記得,剛才使了全部力氣。
他很久沒有發過火,往常再是生氣,也不過幾個厲色。這樣動手,還是自顧采青后的第一次。
一直以高傲的姿態不屑這個世事,實則是死了心,他原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可是如今,眼睜睜犯上同樣的錯,他竟不知所措。
心神逐漸恍惚,司徒景軒低頭看那憔悴的小臉,忽然想起過往種種,嬌若梅花的笑,看似絢爛,卻冷徹骨髓。
奇異的感受,引發最深處的感情,他情不自禁伸手想要去觸摸。
那夜她倚在他身上,呵出熱氣將他的冷漠融化,她教會他感情,卻很快全部收走。此刻的這個她渾身冰涼,肌膚散發著重重寒氣,五官平凡,沒有半點引人,卻如海潮初漲,一寸寸前進,一步步侵占他自信的理智。
這一刻,他幾乎想馬上掀開被子,將她壓在身下,用盡方法占有……
然而,到底理性未失,念頭剛起,他便猛然清醒,倉促地退了幾步。
我到底在想什么,她們明明不是同個人。
司徒景軒白著臉,無法相信自己剛才所想,半晌,他閉目長嘆。
“我知道顧采青會做出的背叛,你未必會。可是我曾經對她的感情,也無法再付出。”他笑,竟是沒有溫度,如死水一樣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