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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九夸張地笑:“哇,伊薩,你發財啦,這么點路,給這么多!”
易颯也笑:“你想得美,這是訂金。”
她壓低聲音:“我要出趟遠門,可能會回國,你等我電話,萬一有需要……”
她眨了下眼睛:“也送它回去探個親唄。”
麻九恍然:“懂了……”
他瞥了眼烏鬼:“游子想念祖國,是該常回家看看。”
***
井袖拎著大包,走到街口招突突車。
本來今兒只剩下兩個活了,臨時又加了一個,當時是一口答應了,事后有點后悔——不該排這么密的,客人經常會出幺蛾子,萬一前頭的搞出點狀況,后頭的時間就沒法按時接上了。
有輛突突車在她面前停下,井袖都已經上去了,忽然瞥到街口剛拐過來的那輛,又忙不迭下來,然后攆那司機:“你走吧,不坐了。”
司機不樂意:“哎,你……”
井袖指過來的那輛:“那是我朋友……”
說著還朝那頭招手:“哎,阿帕!阿帕!”
好像真是朋友,照顧朋友的生意,天經地義,司機沒辦法,嘟嘟嚷嚷地開走了。
這一頭,阿帕不情不愿地過來:“干嘛啊。”
井袖把大包扔進車里,抓著車杠上了車:“小兔崽子,我照顧你生意,你還這么大爺!”
***
井袖是在宗杭失蹤之后,才跟阿帕熟起來的。
因為兩人都是案件關鍵人物,一個是最后見到宗杭的,一個在宗杭失蹤之前,跟他喝了一晚上的酒——成為警局的座上客,一再接受盤問,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那之后,阿帕就辭了職,說是要自己找門路,一定要打聽到小少爺的消息,井袖勸他不該放棄穩定的工作,他就跟井袖跳腳。
跳著跳著還哭了:“我有什么辦法?我把小少爺帶出去的,一次被打個半死,一次找不到了,我還干得下去嗎?”
聽得井袖怪難受的:阿帕其實比龍宋還難做,年紀又小,一根筋。
所以她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幫阿帕,比如優先坐他的車,有時候路上看到,即便不需要坐車,也會坐上一段。
她不知道阿帕其實挺反感她這樣的,因為那些一道開突突車的人,總會揣著下流念頭調侃他,問他“是不是跟那個按摩女有一腿啊”、“阿帕,你還小呢,那女人對你來說,是不是熟過頭了啊”。
阿帕氣得要命,覺得霉運上頭,諸事不順,又不知道該怎么辦,于是每天都像個刺猬,逮誰戳誰。
井袖只當他是年紀小,不跟他計較,找著機會就想勸他兩句:現在想找份穩定的工作多難啊,既然老板都沒開口辭你,你就先干著唄。
阿帕問清她要去的地方,調轉車頭。
他個子小,肩背都瘦削,真不該去硬扛那些責任。
井袖問他:“打聽到什么了嗎?”
阿帕不耐煩:“沒呢。”
井袖平心靜氣:“阿帕,我跟宗杭是朋友,我也關心他,但有些事不能想當然,那么多媒體關注,那么多警察在查,大使館出面了,宗杭他爸光懸紅就百萬起,到現在都沒結果,你這樣沒頭蒼蠅樣亂找,是行不通的……”
阿帕打斷她:“你懂什么?我看過很多警匪片,有些事急不得的,就是要慢慢來,再說了,你們中國人不是說,有志者事竟成嘛……”
阿帕是華人家庭長大的,還頗會引用一兩句地道的中國俚語。
井袖讓他噎得又好氣又好笑,又有點羨慕他:也就是他年紀小、血熱,才會有這樣不切實際但勇往直前的沖動吧。
反觀自己,是不是有點涼薄了:除了唏噓惋惜,好像也沒為宗杭做過什么。
她說:“是,有志者事竟成,但有志者也得吃飽飯啊,酒店的工作好歹是個保障……”
阿帕沒吭聲,他知道井袖說的是對的:突突車生意不好做,在暹粒,突突車比客人多,有時候一個客人,被四五輛車搶,人吃不飽飯,總被生計的事分心,志氣確實會短……
但少年人心性,撞了墻也要顯擺兩句腦殼硬,他重又硬氣,反說井袖:“啰里啰唆,顧著你自己吧。”
井袖被他氣笑了:“我怎么了?”
“小少爺在大街上都能失蹤,說明社會復雜,你的客人也復雜,你這樣的,叫高危從業者,還有心思說我,多顧你自己吧。”
小屁孩兒,張口閉口還論起“社會復雜”來了,井袖鼻子里哼了一聲:“我們又不是黑按摩,接單有原則的,地點必須是在城區二星以上的酒店。”
阿帕仰頭向著空氣,“哈,哈,哈”,干笑三聲。
他說:“二星以上怎么了?壞人就不住酒店了?”
***
不知道是不是被阿帕的話影響了,進電梯時,井袖心里有點毛毛的。
部分原因也是因為這酒店很老,是暹粒第一批面向華人游客的住宿場所,陳設偏舊,走廊里的感應燈時靈時不靈,電梯運行起來吱呀響,就跟隨時要出故障似的,不過仗著資歷久,門路多,勉強拽上了二星。
根據以往的經驗,這兒的客人素質也偏低,壓價的、拖時間的、動手動腳的,都不在少數,要不是因為約客是個女人,井袖多半會推掉。
走出電梯,時間剛剛好,她沿著走廊,一路找房號,找到了218房,正要抬手去敲,身后正對著的那扇門,無聲無息地開了。
有個女人叫她:“井袖?”
這也太突兀了,井袖嚇得一個激靈,茫然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