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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多錢，也不說做個保養(yǎng)。

易蕭看了她一眼：“辛苦了，你可以休息了，吃穿用的，我會讓服務(wù)員去買。”

井袖說：“宗杭會一直這樣嗎？”

“捱不住了？”

“不是，我怕他會在浴缸里躺一輩子。”

易蕭笑了笑：“這就不知道了，看他造化，至少熬過七天，慢慢的，如果能皮肉堅實，肢體有力，可以走動，可以吃飯了，那就是過了這一關(guān)了。”

井袖有點激動：“然后呢？會……放他回家嗎？”

易蕭沒有理睬她。

她轉(zhuǎn)過身，面向大窗，日光射進她淡到灰白的眼眸里，眼前白茫茫一片，又泛無數(shù)粼光，像二十多年前的那個晚上，前往雜多時，車隊駐扎過的那片星宿海。

然后呢？

誰能知道然后？

也許，然后就是結(jié)束，又也許，一切才剛剛開始。

【第一卷 完】

第二卷 長江金湯譜

第32章

井袖的日子，就這么黑白顛倒地過了下來。

三餐都是送過來的，易蕭把隔壁那間客房也包了，當(dāng)女用洗手洗澡間，不過井袖每次過去都像做賊——先從貓眼里窺探一番，必要時，還得包頭蓋臉。

辛苦歸辛苦，心里踏實，覺得這錢拿得心安理得：太容易到手的，飛得也快，大風(fēng)刮來的，遲早被大風(fēng)刮走。

她每天只三件大事：夜里看護宗杭，早上幫易蕭整理床鋪，閑暇時看新聞。

看護宗杭其實還好，因為可以聊天，大家互為安慰，也互為依賴。

斷斷續(xù)續(xù)的，井袖了解了宗杭出事的緣由：居然跟他上次莫名被打有關(guān)，里頭牽涉到一個老頭出國幫女兒報仇的故事，還牽涉到毒販子。

真是無妄之災(zāi)。

井袖問他：“然后呢，你被蛋仔沉湖之后，再醒來，就在這浴缸里了？”

宗杭避開她的目光，含糊地嗯了一聲。

沉湖之后的事情，大起大落，前半程是糖，他答應(yīng)過別人“不會跟人說的，絕對不會”，后半程是刀，也許是因為牽涉到易蕭，她交代得很明白，“你爛在心里，用不著知道原因”。

但這含糊，居然給了井袖無限想象力，她托著腮說：“宗杭，易蕭救了你，其實整件事，本質(zhì)上是‘美人魚救王子’啊……”

然后壓低聲音：“就是她長得有點那個，你也夠不上王子，不然你一睜眼，愛上了她，就是童話故事了。”

宗杭氣得不想理她，他別過臉，拿后背對著井袖。

但掛了粘液的浴缸內(nèi)壁上能隱約映出他的臉，井袖覺得，他開始是氣呼呼的，但后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

井袖被他笑得心里咯噔一聲：聽說長得好看的人，其實沒那么在意愛人的長相，難道宗杭被救了之后，心理上對易蕭生出無限好感，只講心，不講臉了？

最好還是……別吧。

畢竟那個易蕭，讓人很不舒服。

井袖幫她整理床鋪時，總能聞到怪味，一般來說，人在被窩里悶一晚上，總會有點味道的，像小孩是奶香，年輕人是聚斂，中年人是消散、浮松。

越是上了年紀(jì)，新陳代謝越慢，如果不注重個人衛(wèi)生，味道就會很難聞，也就是通稱的“老人味”。

易蕭床鋪上的怪味，比老人味還厲害，像濕泥里的爛木頭，井袖每次掀開毯子，腦子里閃現(xiàn)出的，都是諸如腐壞、廢弛、朽敗之類的詞兒。

而且，枕頭上總有脫發(fā)，沒韌性，沒拉勁，一繃就斷，有時候，床單上還會抖落皮屑。

讓井袖泛嘀咕的，還不止這些。

床頭柜上有張紙板年歷，簡版十二個月的那種，頭兩天，井袖收拾床鋪時，年歷上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

這幾天，她注意到，易蕭拿筆，在“7.17”這個日子上，圈了圈。

而且，圈了不止一次，筆力一定很重，墨痕圈圈重疊，都深到了紙板內(nèi)里。

粗略一算，已經(jīng)七月初了，距離七月十七日，還有不到半個月。

這日子是什么意思呢？宗杭的大限嗎？

也不像啊，宗杭的身體是在好轉(zhuǎn)的，如易蕭說的那樣，漸漸“皮肉堅實”，已經(jīng)能在她的幫助下坐起身子了。

她思前想后，還跟宗杭討論過：公歷七月十七，往前往后數(shù)，連個節(jié)慶都不挨，確實就是個平常日子。

但那么多的墨痕道道，無聲地提醒她：這個日子，一定會有事發(fā)生。

撇去以上，閑暇時間，井袖基本上都用來看新聞：不是關(guān)心國家大事，也不是為了休閑，她就是想看看，自己失蹤的事兒，在這兒，能不能濺起哪怕一丁點兒的水花。

畢竟宗杭出事那會兒，真叫沸反盈天，報紙、雜志、新聞，都是頭版頭條，宗必勝還接受了電視采訪，百萬懸紅，就是先從采訪里爆出，爆到街頭巷尾尋常人家，爆出的千尺浪，到現(xiàn)在都還沒平。

然而，日復(fù)一日，沒看到有提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