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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那艘客船。
“你記住啊,我是你表哥,我有急事要去辦,但船上缺人手,跟領(lǐng)班商量了之后,讓你去頂我的缺,你身體健康,沒傳染病,廚助,也就幫忙切切菜,切切肉,你干得來的。”
他邊說邊把工作證遞過來:“領(lǐng)班、同事,我都打過招呼了,對外你就是張有合,你女朋友就跟你擠一間,船上這種情況常見,大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會較真的。”
宗杭有點明白了。
這應該是易蕭的安排,這張有合,只是個得了好處讓幾天工、順便幫她傳話的。
“還有呢?”
張有合撓撓腦袋:“還有?沒了啊。”
那先上船再說吧。
宗杭掛好張有合的工作證,拎起行李帶井袖上船。
客船是臨時停靠,沒搭浮橋,只斜了兩塊長木板做上下步道,登船口有人守著,大概是怕無關(guān)人等蒙混上船。
宗杭走到近前,出示了一下工作證,張有合的招呼顯然也“關(guān)照”到了這里,那人一樂:“就你啊。”
邊說邊拉開閘擋放行。
過了閘擋,剛走了兩步,身后忽然傳來一道既甜又嬌的女聲:“小姜哥哥!”
頂層一扇推開的窗戶邊,一個正打電話的中年男人愕然看向這個方向,旋即笑著揮手示意。
宗杭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都多大年紀的男人了,還叫“小姜哥哥”,男的臉大,女的也有點怪一言難盡的。
他回頭去看。
第38章
充斥著喧囂聲、發(fā)動機響以及一切他這輩子不能再沾的各類河鮮味的夜色里,宗杭覺得有漫天禮花綻放。
他居然看到了易颯。
他以為不會再見到她了,他以為她是小角色、“土生”在柬埔寨的易家人,他還偷偷想過以后自己如果有女兒或者孫女,要起名叫“憶颯”,以紀念這位恩人,他要不厭其煩地給她們講起這段在柬埔寨的經(jīng)歷,講述里,易颯是不會褪色的傳奇,永遠都那么年輕、漂亮、心善,還身懷絕技。
剛就是她叫“小姜哥哥”嗎?叫得真好聽,這男人命也太好了。
井袖奇怪地看他:“走了,宗杭,看什么呢?”
哦,對,還在甲板上呢,別擋著人家的道。
宗杭回過神來,緊走幾步趕上井袖,忍不住又回頭看時,登船口恰又有一波人上下,人影憧憧間,已經(jīng)看不到她了。
***
客船頂層是客艙標間。
易颯上來的時候,姜駿已經(jīng)把門打開了:“就數(shù)你架子大,我爸今天還說呢,你是要壓著軸閃亮登場。”
易颯笑嘻嘻的:“我閃亮嗎?又沒人敲鑼打鼓迎接我。”
邊說邊上下打量姜駿。
姜駿也得……四十來歲了,但他底子好,眉目英挺間又帶細致溫文,加上男人本就不顯老,保養(yǎng)得宜、衣著合體,很輕松就做到了看上去只三十來歲,依然能迷倒一大票小姑娘。
易颯有片刻的晃神。
長大了些之后,她也知道了,姜駿當年是在和她姐姐易蕭談戀愛——能讓她那個艷光四射心高氣傲的姐姐溫情似水,不是出色的男人也說不過去啊。
易颯其實跟姜駿不熟,好幾年才見一次,但有著上一輩的關(guān)系,又差點叫他“姐夫”,再加上自己刻意的嘴甜一點、討人喜歡一點,想把這表面交情拉近,易如反掌。
她往房間里看:“姜叔叔呢,沒跟你一間嗎?”
姜駿把她讓進來:“被丁長盛那邊請去吃飯,嫌大排檔太簡單,大概去酒樓了。”
易颯的臉立刻垮下來:“這老鬼!我就不懂了,丁長盛一不是水鬼,二沒個水鬼老爹,連兒子都是撿來的絕戶,怎么三姓上上下下,還都挺把他當回事的……他憑什么啊?”
姜駿笑:“這就跟造船似的,有人畫圖,有人會造,有人會開,水鬼三姓,老的小的幾代水鬼,三家加起來也不到十個——三姓現(xiàn)在家大業(yè)大,沒這些能內(nèi)外安排的人,也不行啊。”
隨便吧,反正她找姜駿也不是為了丁長盛:“小姜哥哥,聽說這趟是你領(lǐng)頭,你以前……應該沒開過金湯吧?”
開金湯的日子是當初委托人下單時定的取貨日,愛哪年就哪年,愛哪天就哪天,有時兩單只隔一兩個月,有時隔五六十年,毫無規(guī)律可循。
金湯譜上,記了地點、下單日、時長和到期日,易颯記得,上一次開金湯,是在七十年代,別說她了,姜駿這樣的,都還沒出生呢。
姜駿點頭:“是啊,不過我算運氣的了,有些人,一輩子也沒碰上過一次。”
“那你不擔心?”
“擔心什么?”
易颯長嘆一口氣:“我擔心呢,‘7.17’之后,是‘12.3’,輪到我們易家,最年輕的水鬼打頭,那不就是我嗎?小姜哥哥,萬一到時候,我腦子里沒地圖怎么辦?”
***
對水鬼三姓來說,金湯譜的確重要,但丟了也無所謂,因為上頭記的內(nèi)容簡單,就譬如讓人知道張獻忠的沉銀在江口——你去撈好了,撈幾百年也未必有結(jié)果。
最關(guān)鍵的那張金湯地圖,在最新的那個水鬼的腦子里。
而且,不是一直都在,是在開金湯的儀式之后,突然出現(xiàn)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