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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又回到了起點:“受精卵”有了,尸體呢?
宗杭也在納悶這個:“這兒只是個祭壇,沒尸體,是不是有點太浪費了?會不會尸體存放在別的地方,還沒送來?”
存放在別的地方……
黃河,還有什么地方能存東西呢?水鬼受訓的時候,關于黃河,丁海金是怎么說來著?
——一碗水,半碗沙,下游河段的很多地方,幾乎成了地上河,水面比沿岸的城市屋頂還要高,只能不斷地加高堤壩,再加高,一旦堤壩決口,那就是水災、改道、大片大片受災的黃泛區(qū)……
——在黃河里,甭想打撈寶貝,灘陡浪急的地方,好東西一下去,轉(zhuǎn)臉就被沖到十幾里開外了,就算沒急浪,你也架不住它積淤,你想探黃河有多深,連下幾十米,還在淤泥里鉆呢……
易颯腦子里一激:“尸體應該被息壤包裹著,以一個一個‘息棺’的形式,沉在淤泥里,散落在無數(shù)地方。而這兒是個流水線,它的規(guī)模,其實不比老爺廟那小!”
簡單來說,就像不同的倉儲觀念一樣。
如果把尸體和受精卵的關系比作手機和芯片,老爺廟那兒的操作是:筑就巨大的倉庫,立起一排排的貨架,手機規(guī)規(guī)整整陳放在列,等待著芯片的到來。
壺口這里,換了一種形式,“精簡”了倉儲費用:這個祭壇,就是巨大的操作車間,當它啟動起來的時候,手機和芯片,同時往這里涌來。
這一節(jié)想明白了,一切也就迎刃而解,易颯給宗杭解釋:“地上的這些凹槽,就是‘息棺’的進入通道,那些蛟龍,像車間里的裝配手,息棺進來的時候,裝配手會從四壁探伸出來,一對一地進行嫁接組裝。”
“一輪組裝完畢,又進入下一輪,所以雖然它看起來規(guī)模比老爺廟那兒小得多,但其實產(chǎn)能……幾乎是一樣的。”
正說著,手上忽然一緊。
是丁玉蝶掙扎著想往外走,雖然被迫原地踏步,但步速越來越快。
這反應有些不對勁,易颯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們下來多久了?”
第93章
下來多久了?
宗杭也沒概念:“大概一兩個小時吧。”
一兩個小時……
好像每次鎖開金湯的時長,也就是一兩個小時:畢竟一群水傀儡,下水只是放置或者拿取一些東西,進入的程序雖然繁瑣,一兩個小時也綽綽有余了。
如果過了這個時間呢?
應該會像在老爺廟那回一樣,過了這個時間,丁玉蝶就會醒,醒了之后該怎么出去,可就一籌莫展了。
易颯趕緊松手,同時提醒宗杭:“跟緊了,別掉隊。”
丁玉蝶的肢體動作依然僵硬,步速卻明顯加快了很多,進入走廊之后,簡直是在瘋跑了,易颯緊隨其后,宗杭更忙:邊跑邊往各個方向摁相機,咔嚓咔嚓,不把膠卷拍完了絕不罷休。
終于到了走廊盡頭,正對面的石壁上,已經(jīng)隱隱攪起了漩渦:不是水,像是石頭軟化而成的漩渦,攪拌機一樣,越攪越快。
丁玉蝶一個箭步撲了上去,與此同時額頭緊貼祖牌,一頭撞進漩渦內(nèi),半個身子立時被吸附了進去。
易颯大叫:“抓住他!抓住我!”
宗杭被她搞糊涂了:到底是要抓丁玉蝶,還是要抓她呢?
但時間緊迫,顯然等不來第二句指令了,好在人長了兩條胳膊,宗杭一橫心,急沖上去,一手抱住丁玉蝶的腿,一手摟住了易颯的腰。
再然后,眼前一黑,整個人就陷入了無窮盡的急旋之中,宗杭挺想暈過去的,暈過去的話就不用受這份活罪了,偏偏又暈不了:一忽兒頭上腳下,一忽兒身子像麻花樣擰轉(zhuǎn),抱著的這個似乎要竄脫,摟著的這個又好像要松落,就沒個消停的時候。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底突然有急浪一托,宗杭的腦袋一下子浮出水面,嗅到了泥腥味的空氣。
夜色依然墨黑,高處槽岸上,有探燈交互照下,有人失聲大叫:“出來了,在那!”
出水了?
宗杭還沒來得及興奮,一個翻浪重錘樣直擊過來,正砸在他頭上,這力道剛勁無比,他眼前一黑,兩手同時松脫,身子直接被打飛到半空翻了個個兒,又栽落下去,沒等落實,又被腳下的水旋帶得連轉(zhuǎn)了幾圈,芭蕾舞小天鵝的范兒還沒擺完,又大頭朝下向著下游急涌而去。
媽的,這壺口下頭的水流這么厲害?在水下都沒這么兇險啊,還有易颯呢?丁玉蝶呢?沖哪去了?
宗杭徒勞地伸手亂抓,身子跟葉片似的,任水流胡亂拗折,上頭聲音漸雜,吼:“兜住!兜住!”
什么兜住?他還沒反應過來,已經(jīng)一頭撞在一張大網(wǎng)之上。
被網(wǎng)兜慢慢吊起的時候,宗杭吐掉嘴里的泥水,有氣無力地低頭去看。
他是第一個被兜吊上來的。
丁盤嶺他們,攔水設了好幾張巨大的網(wǎng),即便不幸錯過了第一張,后頭還有第二三四五張,半空里,他看得清楚:易颯正蜷著身子,被一張網(wǎng)兜牢,在水浪翻覆間忽上忽下;而丁玉蝶漂得比易颯還遠,四肢大展,蜘蛛樣扒住網(wǎng)身,抖抖飄飄風箏似的,像是下一秒就要上天。
總算是……都上來了。
***
上來的三個人,暈了兩個,唯一一個沒暈的受了傷,精神也極度萎靡,丁盤嶺不好馬上追問金湯穴里的情況,這樣顯得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所以先清理現(xiàn)場、收隊回賓館休息,好在照片的沖印也需要時間——照片出來了,人也休息夠了,再坐下來細聊不遲。
宗杭累得要命,被帶去包扎傷口的時候險些坐著睡著了,回房之后澡都顧不上洗,胡亂灌了兩口三沸三涼的酒湯送藥,一頭栽進床里睡著了。
難得的深睡眠,全程無夢,醒來的時候夕陽西下,道道溫柔的暖光斜進房里。
宗杭還以為自己睡了一個白天,看到電子鐘表上頭的日期標識時,才知道第二個白天也快過去了。
他略沖了澡,換了干凈的衣服出來:這賓館不大,這一層大概被丁家包了,有幾個人正歪在走廊的沙發(fā)上打牌,看著眼熟,鎖金湯時見過,但都叫不上名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