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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玉蝶大吼:“等它刺過來,我們能不能抱住它?騎到它身上?讓它甩不掉?”
馬上有人反駁:“沒用的,它跟蛇一樣靈活,會回咬的。”
丁盤嶺壓低聲音說了句:“如果我們往前呢?”
易颯一下子反應過來:沒錯,往前!
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能湊得離太歲很近,這些息壤投鼠忌器,就不敢悍然攻擊了,沒準能爭取到生機。
眾人彼此交換了個眼色,也說不清是誰先動,發足向著太歲狂奔。
而幾乎是同一時間,對方似乎揣摩出了他們的心意,高處的息壤真個萬箭齊發般,向著下方猛扎亂刺。
兩邊一團亂,這個時候誰活誰死真是全憑運氣了,易颯左沖右突,身子忽冷忽熱的,連人影都辨不清了,每聽到有慘叫聲一顆心就糾成一團。
眼前忽然有個小蝴蝶花影一閃,伴隨著丁玉蝶的痛呼,易颯想也不想,飛身去撲抓,硬生生把丁玉蝶從半空中拽了下來——萬幸他沒傷到要害,只是小腿被刺穿,但即便這樣,他還是殺豬般尖叫,那音量,簡直比其它所有人加起來的還駭人。
饒是狀況兇險,易颯還是忍不住冒出個念頭:丁玉蝶原來這么能喊,不去唱男高音真是可惜了。
她揪住丁玉蝶的衣領往前閃突,丁玉蝶被拖得腦袋從領口處縮了下去,活像個無頭男,聲音悶在衣服里,像是在罵她,又像是在罵街,也聽不清在吼什么。
就在這個時候,易颯忽然聽到宗杭的聲音:“你們都給我往兩邊滾!”
易颯跟宗杭也算共同出生入死過好幾次,已經養成默契:兇險時但凡聽到對方的聲音,說撲就撲、說蹲就蹲,第一時間照做,然后才會去想為什么。
這一次也一樣,忽然聽到他的聲音,抓起丁玉蝶就向外滾翻:也是幸運,眾人往前狂奔時,位置都偏中間,息壤也集中往中心處攻擊,兩側反留出空擋來……
易颯一個滾翻撲地,這才愣住:不對啊,怎么會是宗杭呢,不是把他送走了嗎?
正待回頭去看,一股赤紅色的烈焰火柱向著高處噴涌而來,熱浪灼人,即便離著這么遠還是迫得人眼睛睜不開,呼吸也為之一滯——她下意識伏低身子,拿胳膊護住后腦,然后側了臉去看。
看到及膝深的水被火焰染得赤紅,宗杭正端著噴火槍,大步踏著水往前進,他一定很緊張,一直配合著大團火焰的掃射大聲嘶喊,都沒顧得上看她——槍口揚出致命的熾焰,時而往上,時而邊掃。
易颯怔怔看著他。
他裝束可真怪,身后背兩個儲油罐,一邊肩上斜掛著個急救包,另一邊肩上也掛著包,跟抗戰時背起全部家當轉移陣地的小戰士似的,一張白凈臉龐被火光映成亮橘色,也許是離火焰近,太熱了,兩邊額角上爬滿了汗,腮幫子鼓鼓的,像是拼盡了渾身的力氣。
易颯癱坐在水中,忽然覺得心安了。
往遠處看,無數息壤觸須般忙不迭帶著火焰舞動后撤,但不多時就乏力段段垂跌而下,像砸落的焦黑斷肢;有小團的油料半途滴落,猶浮在水面細細燃燒,像片片瑩紅的蓮葉;噴火槍射程不斷,大團烈焰已經滾上了太歲的身,那些懸垂的尸體差不多成了焦炭——太歲的材質,應該極易燃燒,幾乎只是頃刻間就成了蠕動的火團,發出呲呲嘶嘶的聲響,很快火團間就揚起黑煙和焦臭味,細末般的灰屑揚在半空,被熱浪迫著落不下來,飄飄揚揚,像無數米粒大的黑色蝴蝶。
丁盤嶺爬起來,他衣服已經扯成了絲絲縷縷,看來剛剛的纏斗一定很慘烈。
他走到宗杭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行了,省一點,現在可以了。”
宗杭一直扳在開關上的手指都僵硬了,一停下來就微微發顫,他愣了兩三秒,忽然慌張地轉過頭來,四處找人。
看到尸體,看到有人趴著、有人站著……
終于看到易颯了,她坐在水里,發梢還濕淋淋地滴水,頂上的頭發卻被熱浪熏得發干,著了靜電般飄起幾根,臉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是惱是喜,應該不會怪他吧?
他訥訥地,有點不好意思,略低了頭,又抬起來朝著她笑,唇角揚起,露出幾顆可愛的小白牙。
易颯也笑了起來,她吁了口氣,手撐著地想起身過去,剛抬起腰,胳膊上忽然吃了人重重一抓。
本來纏斗之下就沒力氣,易颯身子一晃,撲通一聲臉朝下栽倒在水里。
而原本浮趴著的丁玉蝶借著這力道順利坐起,腦袋也頑強地伸出了衣領,臉上不知道是水還是激動的眼淚,大吼著:“看到沒有!留一手!我留的一手!”
***
丁盤嶺沒有動,他還死死盯著燃燒的太歲。
它已經整個兒被包覆在了火里,身上不斷有碳化的抑或帶著烈焰的肉塊從高處跌落砸下……
但丁盤嶺覺得,好像還沒完。
第118章
一場亂斗,不是所有人都有全身而退的好運氣的:重傷了兩個,其它人都不同程度掛彩,連丁玉蝶這樣的,都只算是輕傷。
情勢未明、痛呼四起的,也沒那個時間去細細話短長,宗杭趕緊先解下急救包,易颯過來接了,和易云巧兩個忙著挨個去給傷員包扎。
另一個包是水鬼袋,里頭塞滿了工具用具,還有一扎扎捆繩。
丁盤嶺從宗杭那把滿的那罐火焰噴射器接過來,槍口始終對準還在燃燒著的太歲以防異動,又問起上頭的情況,知道“半小時回拽”的約定之后,緊急看了下時間,馬上讓人把捆繩結成兜網:預備著時間一到,就把重傷的兩個先送上去。
丁長盛算重傷,他長期在掌事會做事,驅使這個派遣那個,身法上最為遲鈍,腹部被扎了個洞,血流得很駭人,易颯不忍心看,咬著牙幫他裹傷,丁長盛好像預感到了什么,問她:“颯颯,我是不是沒救了?是不是要死了?”
往常那么不慌不忙端足了架子的一個人,此刻面如死灰、牙關打戰,連話都說得口齒不清了。
易颯說:“不一定的丁叔,別自己嚇自己。”
正說著,邊上的易云巧忽然指著巖壁叫起來:“有水,有水在往下流!”
丁盤嶺抬頭去看,果然見到巖壁細細涔涔,無數道脈脈水光,略一沉吟就想明白了:它在裝水!
其實上次易颯下漂移地窟回來,就講起過:太歲和息壤起先都在水里,后來像是哪兒拔起個塞子,水流走了大半。
這次也一樣,丁盤嶺覺得:漂移地窟跟個大浴缸似的,有進水口,有放水口,太歲在這“浴缸”里泡了幾天澡,如同完成了一次新陳代謝,要“地開門”,把廢氣排出去,置換新鮮空氣進來,又要排掉舊水,另裝一池新水。
但目前的裝水,只怕于己方不利:息壤和太歲都是親水的,萬一穹洞再次裝滿水,這兩東西怕是會復蘇,而且,水里怎么用火焰噴射器呢?
想明白這一節,丁盤嶺脊背生寒,時間也驟然緊迫,一秒一秒,都好像往下落鍘刀,他吼了句:“它還沒死透!”<script>chapter1();</script>